夜晚,月明星稀。
牛家村東頭,身材消瘦,穿着一身粗布衣的陳小北,正被身材魁梧的王貴拽着,快步往不遠處的一個青磚小院走去。
陳小北是村裏的傻子,沒人知道他爲甚麼會傻,只知道他是十年前,莫名其妙流落到牛家村,被村裏沒有兒子的陳南夫婦收養。
但因爲腦袋不怎麼靈光,經常被人忽悠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譬如敲寡婦門、偷別人的小衣……
這一次,王貴把陳小北哄來,就是想讓陳小北潛進村長家,拍村長的女兒李彩琳。
李彩琳是個大學生,長得非常標緻,是十里八鄉聞名的小美人兒,王貴早就對她垂涎三尺,好不容易等到她放暑假,自然要趁機拍點小視頻,陪他度過每個孤獨的夜……
兩人才走到院前,負責盯梢,賊眉鼠眼的王二狗就跑了過來,見到王貴立即點頭哈腰道:“貴哥,你來的正巧,嫂子剛剛進了洗澡室!”
王貴抬頭眺去,果然看到浴室的燈亮着,窗上一道高挑的倒影若隱若現,當下眼睛直冒綠光。
他急急拉過陳小北,指着浴室道:“陳小北,你看到亮燈的房間了吧?等下你拿着我的手機,從窗戶把裏面的畫面給我錄製下來!”
陳小北往院裏瞅了瞅,立即縮了縮脖子,道:“我不……我要回家!”
他雖然傻,但他知道那裏是村長家,村長可是個惡人,村裏的人都怕他。
王貴臉色頓時陰翳下來,對王二狗使了一個眼色,王二狗就一把抓着陳小北的粗布衣,將他拽到自己的面前,一隻手指着他的鼻子,滿臉猙獰道:“陳小北,你別特媽的不識好歹,貴哥讓你做點事,是看得起你!知道嗎?”
陳小北嚇得身體顫了顫,依舊搖頭道:“我不去,我要回家!”
他轉身就走,而且力氣很大,愣是將王二狗拖離地面。
失去平衡,王二狗險些摔了個狗啃泥,當時火就起來了,掄起拳頭就往陳小北的腦袋上砸去,怒道:“操,給臉不要臉,不把你打到爹媽都不認識,老子就不姓王!”
……
陳小北被王貴忽悠偷過李彩琳的小衣,曾被李東來打得遍體鱗傷,所以一直對李東來充滿畏懼。
此時,見到李東來凶神惡煞地衝來,他嚇得渾身一顫,愣在原地。
不過,雖然已經嚇得臉色蒼白,但他已經沒有忘記和王貴的約定,雙手死死地將手機抱在了懷裏。
果牌手機體積小,他這麼一藏,從外面看不出絲毫的痕跡。
只是他這一愣神,就錯過了逃跑的時機,轉眼間,王貴就掄着扁擔出現在了眼前。
“陳大傻子,之前偷小衣饒過了你,現在竟然還敢明目張膽地偷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李東來暴怒無比,女兒美若天仙,將來肯定能嫁到大城市,自己也能跟着進城享福。
沒想到,現在卻先被一個傻子給看光了!
要是事情傳了出去,肯定會損壞女兒的名聲,以後要是夫家在意,那美夢不就泡湯了?
想到這些,李東來就恨不得將陳小北給生吞活剝了,一扁擔就直接砸在陳小北的胳膊上。
疼痛瞬間席捲全身,陳小北才驚醒過來,轉身就往院外逃。
二妹曾囑咐了千百遍,被人打了,一定要記得跑,不要讓自己受傷,他一直都記在心裏。
只是這時候跑已經晚了,李東來揮舞着扁擔攔着他,身後臉色陰沉的宋翠雲也已經跟了上來,揮着掃帚就往他身上招呼!
“死窮鬼,敢偷看我女兒,我女兒也是你們這些窮鬼能看的?!王八蛋……”
宋翠雲滿臉怨毒,也衝着陳小北破口大罵。
……
陳小北的記憶中,二妹是個活潑開朗、無憂無慮的女孩,發生這樣的改變,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三年前,他的養父母陳南和梁玉花光所有積蓄,在城裏開了一家小餐館,以原生態蔬菜爲噱頭,吸引了很多客人,生意火爆。
僅僅三個月,就賺了近四十萬,讓很多人眼紅,因此,餐館很快就被人給盯上了。
盯上餐館的,是城裏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富二代,名爲江睦。
江睦是江家小少爺,而江家,是城裏的一個二流家族,頗有權勢。
江睦仗着家裏的背景,想要強行收購養父的餐館,遭到拒絕後,惱羞成怒,不僅讓手下的混混在餐館鬧事,還四處散播謠言,抹黑餐館,導致餐館倒閉。
養父氣不過,去找江睦理論,卻被打斷一條腿,丟到車流湍急的馬路上,最終引發大車禍,養父母在車禍中當場死亡……
那時,二妹正在上高一,噩耗傳來,她整個人曾幾度陷入崩潰,但爲了照顧他,還是強迫着自己堅強起來。
原本率真的女孩子,一夜之間長成了小大人,而養父母原本賺的錢,也被所謂的親朋好友,以各種理由分刮乾淨。
最後,爲了照顧經常生病的他,二妹反而還要向那些所謂的親戚借錢,導致她身上,背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債。
所以三年來,他們的日子過得很清貧。最難過的時候,兩人共同喫一個土豆,他喫一半大的,二妹象徵性地喫一半小的,然後揹着他,暗地裏啃着隨意被清水煮過的野菜……
往事浮上心頭,陳小北的雙眼頃刻溼潤了,喉嚨也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乾澀得厲害。
昔日是你保護我,如今,換我來保護你,你所受的委屈,我幫你討回來,父母的仇,我會親手報!
陳小北暗暗發誓,然後緩緩抬起手,溺愛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輕笑道:“小妹……”
原本還在哭泣的二妹身體一僵,猛地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熟悉的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