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九里澗,血月當空。
遠處,接親的喜樂聲隱隱約約傳來,大紅嫁衣下,我一雙手緊緊地攥着,捏的骨節泛着白。
“玥兒,跑,快跑!”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一把拽掉紅蓋頭,剛想回頭去看,卻被一隻腳生生的踹向九里澗。
冰冷的河水裹挾着厚重的嫁衣,拖着我直往澗底墜落。
頭頂上,一道又一道無形的力量透過河水壓下來,縱使我水性再好,卻怎麼也遊不上去。
絕望的窒息感席捲而來的那一刻,橫刺裏,一隻手攬住我的腰,帶着我突破那重重陣法,朝着岸邊游去。
漆黑的山洞裏,我劇烈的咳着,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剛想說一聲謝謝,高大的身影帶着一絲寒氣籠罩下來。
嫁衣碎裂的聲音劃破沉寂的山洞,冰涼的脣瓣碾壓下來,我雙手雙腳推搡着身上的男人,張嘴想喊救命,腳踝處,清脆的金鈴聲突兀的響起。
金鈴響,鬧洞房;
紅嫁衣,綠帷帳;
三生契,烙心膛;
鈴——鈴——
娃娃睡滿牀;
鈴——鈴——
……
外婆雖然想不通,但卻知道陳家不要我,如果再讓他們看到我腳踝上,藏在白毛底下的這隻來路不明的天門鈴,怕是更加會痛下S手。
畢竟陳家有陳寶寅就夠了,我終究是個異數。
外婆將我摟進懷裏,走出山洞,帶着我隱入鳳凰嶺,再也沒有出現在陳家人面前過。
……
據我外婆回憶,我從小能喫能睡,身體倍兒好,剛滿月身上的白毛便撲簌簌的往下掉,沒多久就粉嫩嫩的跟平常孩子沒啥區別。
外婆在鳳凰嶺開了一家白事鋪子,平時賣賣紙錢香燭,哪家有紅白喜事,也會請她過去主持,她能掐會算,遷墳看風水,給小孩兒叫叫魂,幫人過身驅煞,只要她出面,從未失手過,不久便成了鳳凰嶺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先生。
我從小便跟在外婆身邊打下手,對這些風水術數有着極其濃厚的興趣,一點就通,金花婆婆好幾次跟外婆說我天賦極高,稍加點撥必成大器,要收我做徒弟,卻都被外婆拒絕了。
外婆並不阻止我接觸風水這一行,用她的話來說,我生在這樣的家庭,註定是逃不開這條道道的,但她卻希望我儘可能的走另一條康莊大道——讀書。
我一路從鳳凰嶺小學考出去,直到前年成功進入江城大學醫學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將來會是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
可誰也沒想到,三天前的一通電話,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
……
三天前,我剛從學校實驗室出來,準備和同學一起去食堂喫飯,就接到了外婆的電話,讓我跟老師請幾天假,回家一趟。
聽着外婆凝重的聲音,我心裏咯噔一下,已經明白了過來。
一路趕回去,一進家門,我就看到了櫃檯上那套紅的刺眼的嫁衣,外婆衝我招招手讓我過去。
她摸摸我的頭,語重心長道:“玥兒,你長大了,該面對的還是得去面對,胡家已經定下婚期,就在明天傍晚,你得去。”
……
雙耳剪,秤砣心,這是用來封住死人嘴巴,控制死人靈識的困魂咒。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白事鋪子,足以說明,外婆不在了。
到底是誰如此狠毒,要置我和外婆於死地!
當時我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被我壓下。
我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咬破手指,想用自己的血去破困魂咒,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了回來,狠狠的跌落在地。
下咒的人法力明顯遠高於我,我解不了咒。
看着自己的家門而進不去,明知道外婆出事了,卻不能進門去確認,讓我整個人發了狂,抬腳便衝着大門撞過去。
困魂咒強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將我推出來,直到我精疲力盡,那門仍舊巋然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院牆內,忽然響起了鐺鐺的鐘聲,我抬頭看去,就看到院裏那棵老槐樹上,掛着的用來集結全村人的老鍾,隨着微風輕輕蕩着,銅舌上,赫然綴着一隻牛皮紙信封。
三聲鐘響之後,銅舌忽然脫落,帶着牛皮紙信封越過牆頭,掉在了地上。
我飛奔過去,撿起信封,抖着手打開。
老鐘不會無故響起,銅舌不會恰巧脫落,這是外婆設的陣,給我留下了最後一封信!
信應該是一早就寫好,藏在老鍾裏的,看來外婆在昨夜之前,就算到了這一劫,瞞着我做了這些準備。
當我打開信紙,看到裏面夾着的東西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張黃箋,外面寫着我的名字,我一眼便認出,這是我臨行前,外婆給我卜的最後一道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