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衛東剛從一個三線城市,來到這個全國矚目的一線城市,說句不好聽的話,他連地鐵都還不知道怎麼乘坐,因爲他一直生活的三線城市還真的是沒有地鐵,而他,除了上大學那幾年離開過生他養他的那個三線城市,這些年來,從沒有踏出過那個城市半步。
不是他不想去外面看看,經常看到新聞說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他的心裏早就心癢難耐了。可是,生活對他一直不怎麼照顧,大學還沒有畢業,父親就開始發病,自己在大學裏半工半讀,省喫儉用,熬到了畢業回家,爲了能夠幫助母親照顧好父親的身體,沒捨得去其他的城市打拼,安分地留在了那個城市裏,找了一份收入在當地還算不錯的工作。
這份工作一干就是三四年時間,父親的身體是好轉了,母親卻在他工作的第三年發生交通意外去世了,家裏剩下爺倆。
他的父親鐵宏深覺得就這爺倆一頭家,有點不像那麼一回事,便張羅着給鐵衛東找個對象,娶回來好好過日子,再生個大胖孫子,那就更像一個家了。
爲了兒子能夠快點找到媳婦,鐵宏深將自己老伴發生交通意外的賠償費都給了鐵衛東,讓他在市區裏買一套房子,可是鐵衛東不要,他放不下面子,尤其是那筆錢還是他老媽的賠償費,他更加不能要了。
幾年的工作時間,其實鐵衛東自己也有一筆積蓄,對於買房,他起初是沒有概念的,後來看到很多的朋友和同事都紛紛買房結婚生小孩,才明白現在的社會,只有買了房纔有機會找到媳婦,這已經是一個社會風氣了。
咬咬牙,他將自己的所有積蓄繳了首付,在市區買了一套90平米的適用三房,他從此也算是有房一族了,但房子是有了,跟着就連裝修的錢都掏不出了,老爺子死說爛說,才讓他接受了十萬塊錢拿去裝修房子。
還真別說,因爲有了房子,他很快找了個女朋友,叫李媛,小他一歲,也是個大學生,在當地一家民企工作,兩人相戀了大約半年的時間,便匆匆結婚了,李媛的家境也還算不錯,雖然不算相當富裕,但也屬於小資家庭,因爲看中鐵衛東的忠厚老實和對自己忠誠不二,總的來說,李媛當時對鐵衛東還是比較滿意的。
婚姻生活三年多,李媛死活不願意要小孩,說是還年輕,希望多拼搏幾年的時間,讓事業有個穩定的基礎,不想太早就給小孩絆着。鐵衛東還好,沒有太多的意見,可是鐵老爺子就不樂意了,他認爲兩個人既然組織了一個家庭,順其自然生小孩是無可厚非的,這關係到傳宗接代的問題,當然,作爲鐵衛東的父親,李媛的公公,他想抱孫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李媛就是不願意,怎麼說都是堅持自己的觀念-----不生。夾在中間的鐵衛東左右不是人,一邊是老父親,另一邊是妻子,爲此,他沒有少和李媛發生爭吵。
鐵老爺子一氣之下,捲起鋪蓋回了鄉下,臨走時還揚言,他們夫妻不生出一子半女的,就不再見他們,雖說鄉下離市區只有不到兩百公里的路程,但要特意跑一圈也只有在放假的時候纔可以抽出空來。
鐵老爺子回鄉下後半年左右,李媛懷上了,但是,李媛卻告訴鐵衛東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她給別人懷的孩子,鐵衛東就這樣被戴了一頂大綠帽。
自知理虧的李媛提出了離婚,淨身出戶,懷着別人的孩子,跟着別人走了,那個別人聽說是李媛公司董事長的兒子,聽說家中財產起碼數億之巨。鐵衛東在辦理離婚手續那天,一直沒有說話,就好像一個機器人在做着程序化的動作一般,從民政部門出來,天空飄着細雨,李媛被一輛豪華轎車接走了,留下他在雨中獨自站着,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他辭掉了工作,在家裏足足待了一個星期,沒有說過一句話,喫完了冰箱裏所有的東西,然後,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服,塞進一個背囊,孤身一人離開了這個讓他傷心的城市。
一個軟弱敦厚的青年,自從學會了沉默之後,就開始引爆了他從前一直深埋的潛在能量。
……
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已經是半夜的兩點多鐘了,他在這個城市不認識任何人,這裏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但是他喜歡這裏帶給他的陌生感,就像一個新生兒來到世界張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都是陌生的,是好奇的,是全新的......
大城市的火車站即使是下半夜兩點多鐘,也顯得熱鬧非常,每一個角落都似乎燈火通明,這是一個不夜城,這裏每一個人的腳步都顯得如此匆忙,即使是半夜兩點多。
鐵衛東站在月臺,四處張望着,想尋找一條他認爲可以值得信任的道路走出這個火車站,但是還是失望了,有點錯綜複雜,最後還是要詢問工作人員,才慢慢走出這個火車站。
說真的,雖然現在是半夜兩點多,但他一點也不感覺到困,因爲在火車上,他睡得還是比較多的,所以到了這裏,他顯得精神抖擻。
他看着五彩斑斕霓虹燈,讓他感覺到一點眩暈,仰頭看看望不到頂的摩天大樓,眉頭皺着,嘴巴張得大大的,驚歎建築之美,更感慨這個城市的繁華。
鐵衛東不知道現在該去甚麼地方,但他知道現在最先要做的,是找個地方落腳,否則,等到自己真的困了的時候,就可能要露宿街頭了,雖然這個城市的街頭很乾淨。
找了一個旅館,很簡陋的一家旅館,一天的房費是180元,這在他們那個城市,起碼是平時三星級左右的房價了,不得不感慨這裏的消費水平高的嚇人。
洗去一身的疲憊,他更加睡不着了,倒了一杯開水,坐在窗戶下邊,靜靜地看着窗外這個陌生的城市,現在安靜下來了,才發覺自己好像有點衝動了,這裏沒有任何的親戚朋友,甚至連個同學都好像沒有,自己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甚麼,完全沒有一個概念。
可是,讓他就此打道回府,按照他自己的性格來說,也是不可能的,看來,只有先找個工作穩定下來好了,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個名牌大學的本科生,找個工作應該還是挺容易的。
沒有離開過那個三線城市生活和工作的鐵衛東,根本不知道在這個一流的大都市裏存在多麼激烈的競爭和考驗,一個名牌大學的本科生在這裏隨手一抓,可能比民工還要多,學歷只是基本的東西,經驗和能力纔是最重要的本錢,他想得太簡單了。
快五點左右才睡着的,一直睡到了十一點,旅館的服務人員敲門問他還需不需要繼續住,如果不需要住了,就在十二點前退房,超過十二點要補繳房費,他問對方怎麼不是從入住的時間算起的,對方說難不成我第二天半夜去敲你的門問你還要不要住?
說的也是,鐵衛東儘管心裏不痛快,但還是遵循了一些固有的法則,補繳了第二天的房費,他進入這個城市,連一頓飯都還沒有喫上,已經花費了360元了,而且,這只是解決了自己兩天睡覺的問題。
早就聽說了一線城市的生活水平高了,今天體驗了一下,確實讓他有招架不住的感覺,十二點左右,洗漱完以後的鐵衛東走出旅館,找了一個快餐店,隨便叫了一個快餐,20塊沒了,這在他生活的那個城市,頂多也就是和10塊的同一個等級,不好喫不單止,還沒有喫飽。
找到一份工作,是留在這個城市最基本的生存條件,他自恃名牌大學畢業,對於找工作還是蠻有信心的,找到一家影印店,將自己拷貝在U盤裏的簡歷打出了好幾份,躊躇滿志地踏上尋找工作的征程。
半天下來,沒有任何的收穫,走了三個人才市場,遞出去五份簡歷,不是嫌他歲數大就是嫌他在這個城市沒有工作的經驗,最後,拖着疲憊的身體,一晃一悠回到了旅館,工作沒着落,整個下午花費了大約三百塊左右,按照這樣的速度,他身上所帶的錢,也就頂多足夠他折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