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還需要多久?
千月空洞的眼神無悲無喜的盯着面前的空蕩蕩的囚籠發着呆。
手腳已經痛的失去知覺。
原本素白潔淨的襦裙已經被身上的鮮血染紅,泡在冰冷的寒水中不知道是痛,是冷?
淚珠劃過那張原本自信洋溢的臉龐,停在削尖的下巴不忍落下。
此刻她臉色蒼白的猶如死屍。乾枯的嘴脣因爲失血過多而龜裂,血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十分恐怖。
他不肯來,他始終不肯來見她,無論她怎麼懇求,無論她怎麼落魄怎麼狼狽。也對,他喜歡的是才華橫溢,嬌俏可人的沈千凝。
刺骨的寒冷跟身上的疼痛已經讓她麻木,死亡已經與她爲鄰,彷彿觸手可及。
但是她依舊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去,她本是刑部尚書的七女兒,風光無限。雖說是庶出,但母親一直將她當親生女兒,待遇比嫡出的姐姐還要好,無論她怎麼驕縱怎麼霸道,母親都不會責罵她,反而對她百依百順。
在幾日前已經被指給三皇子慕子戊,她本該是最貴的皇子妃啊!爲何會變成這樣?爲何她的未婚夫會跟自己的六姐姐有瓜葛?他們爲甚麼要這樣殘害自己。
自己的姐妹跟自己的愛人,竟是要害死自己的人,虧得她苦練琴棋書畫來迎合慕子戊的喜好,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這日突然變得乖巧恭順的六姐姐,居然騙她到三皇子府,說是三皇子要見她,而她也對自己未來英俊非凡的夫婿十分好奇,二話不說就跟着她到了這裏。她從沒有對她這位姐姐產生過戒心,這才被她命小廝打暈了她,對她一番羞辱。
而三皇子聞訊趕來時她衣衫不整,慕子戊也不問事實原由就將她拖入水牢。
不僅如此,爲了討好沈千凝,他甚至命人打斷了自己的手腳,挑開了筋骨,又將她泡在水牢的寒水中讓她自生自滅。
“七妹妹……”
……
“我何必要騙一個死人呢?之前我想不通,但最後母親親口告訴我,她嫉恨你的母親,所以她要將對你母親的恨發泄在你的身上,這樣一來,你母親死也不會安心吧?”
這一聲似笑非笑,笑中帶恨的聲音猶如利刃一般扎入千月的心中。
沈千凝看着千月痛恨悔悟的表情愈發的暢快,大笑着道:“哈哈哈,不妨告訴你,其實你孃的死與母親也有關係,你這麼多年一直認賊作母,恨吧?痛吧?其實母親只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你個蠢才還被母親耍的團團轉,你以爲母親替你做主嫁給三皇子是爲了你的幸福着想?這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是讓你替我擋住那些大家閨秀的流言蜚語,當所有人將你作爲敵人,這樣一來,我取代你時所有人會對你的痛恨轉化對我的友善!”
當親耳聽到真相,千月那一丁點的希冀也徹底泯滅了。
難怪母親會對她這般寵愛……原來是想捧S她。
難怪沈千凝之前處處與她作對,突然對她變得恭順體貼……不過拿她當可憐的棋子。
難怪慕子戊會這般絕情的打斷她的手腳,任她自生自滅,原來他都是知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母親,好一個姊妹,好一個未婚夫!她就如同傻子一樣被她們耍的團團轉,還不自知,她認賊作母這些年竟然全都爲他人做了衣裳!她不服,她不甘!
“你們……你們不得好死!我就算死也要化作厲鬼找你們報仇!”
“賤婢!你竟敢詛咒我,來人,將她塞入水中,溺斃!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蹄子化作厲鬼怎麼來找我們報仇!”
那諷刺的笑聲依稀迴盪在耳旁,可是千月卻感覺越來越冷了。身體的溫度在一點一點的褪去,浮游亂遊,骯髒的寒水灌入口鼻,眼睛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她,這是要死了吧?
殘存的意識還在,往事一幕一幕的回放,她想起忠心護主卻被杖斃的奶孃,想到爲她而死的丫鬟,對自己失望透頂的父親,心慈心狠的繼母,還有害死自己的姐妹,想到慕子戊虛僞的嘴臉,她暗暗在內心發誓:如果有來生,她不會活的這麼窩囊,一定要好好珍惜,保護身邊的人,不讓歹人矇蔽心智,落得這步田地。
刺骨的寒冷將她緊緊地包裹,刺耳的長笑聲越來越模糊,本還扭動身軀的千月徹徹底底的沉入寒水中……
……
……
“都別吵吵,銀霜,去給小姐端熱茶水,銀鈴,快去通知老爺夫人。”
“是……”
兩個小丫鬟手腳都十分麻利,各司其職,一個往外面趕,一個跑到外間的桌前倒水。
婦人打扮的嬤嬤看到玄月醒了,收起厲色,臉上露出又痛心又自責的表情:“七小姐往後有氣拿我這個老嬤嬤撒氣,拿小丫頭撒氣也萬萬不可拿自己的身子骨開玩笑,如果您要有個好賴,奴婢怎麼跟九泉下的夫人交代?!想不開就去投河,這可如何是好!幸虧這次救得及時,否則……否則,你教老奴還有甚麼臉面活在這個世上。夫人生前將小姐託付給老奴,老奴怎麼對得起夫人的囑託跟信任。”說着用帕子壓了壓溼潤的眼角。
啊?
玄月一陣無語,投河?她纔不想這麼窩囊的死呢!
這是哪啊?她不是在法庭上爲被告人辯護時暈倒了嗎?醒來怎麼會到這個地方?
玄月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的靈魂會不會在同一時間與不同時空的靈魂發生互換?按照小說裏面正常橋段,要麼是兩個時空的靈魂發生互換,或者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倒黴蛋,跳河死了,然後自己的靈魂鳩佔鵲巢,霸佔了這具身體?至於那個倒黴蛋應該真淹死了吧……?
想到這個答案,玄月只覺得冷汗涔涔,她這個冒牌貨不會被察覺吧?
銀霜笑着端起茶水服侍玄月服下:“小姐下次要是使小性子可要提前通知奴婢一聲,奴婢在湖邊候着,小姐剛跳下去,奴婢也跟着跳下去,這樣一來,嬤嬤就不擔心了。”
“就你這個小蹄子嘴會說!”
章嬤嬤嗔怪的瞪了一眼銀霜,轉過臉才發現此刻的玄月嘴脣動了動,急忙問:“小姐?”
“鏡子……”
章嬤嬤跟銀鈴對視一眼,銀霜趕忙去梳妝檯上取來一個青銅鑲着花的鏡子。
玄月接過鏡子仔細的看了一遍,鏡中的少女面色蒼白,隱約已經初具規模,看樣子差不多也就十二三歲,還是個粉嫩的小蘿莉,鵝蛋臉,臉上撲着厚厚的粉,看上去讓原本蒼白的臉愈發的白,看上去有些滲人。頭髮兩邊用紅色的方綢繫着,幼細的辮子圍着綢布一圈,又用小小的粉色珠花簪着,又精緻又耐看。這身體年齡雖然不大,但還未展開的五官隱隱約約有幾分像自己,但要比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醜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