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我能瞭解到清醒夢,是源於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
清醒夢知道的人恐怕不多,簡單地說,就是在夢中保持清醒的意識,所謂夢中知夢。別看人類科技這麼發達,但夢究竟是甚麼,衆說紛紜,誰也說不清楚。
作爲一個寫手,有段時間我甚麼都寫不出來,又欠了些外債,只好換了居住環境,在一個偏遠的地級市租了套小房子。心情苦悶也很孤獨,每天枯坐在文檔前大腦空空如也,甚麼都寫不出來,無聊中靠刷微搏和短視頻打發時間。
我的微搏一天能收到很多條私信,大多是讀者發來的,有求助的、有問詢的、也有講自己人生感悟的。
有封私信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引起重視,內容很唐突,寫着“求助!我有個朋友失蹤了,這是她的照片。能不能幫忙提供線索?”
下面配了一張女孩照片,看起來歲數不大,頂多二十歲,長得也不是很漂亮,我馬上沒了興趣。可能是照片的角度原因,又或是女孩本身的氣質問題,總感覺眼神很呆滯。
我很反感這樣類型的私信,對面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便把失蹤者的信息一股腦發過來,不怕我是壞人嗎?拿着照片幹壞事。
我用客客氣氣的態度回覆了信息:失蹤了趕緊報警,尋人的黃金時間是七十二小時。我不認識你的朋友,愛莫能助。
真是甚麼稀奇古怪的要求都有,我又不是警察,甚麼忙也幫不上。
第二天我喫完早餐回來,照例先上網瀏覽一圈新聞和私信,又看到了那個人發來的信息,寫着:“我失蹤的朋友跟你有關!你到底能不能提供線索?”
我有些膩歪,失蹤者可能是我的讀者吧,讀者出了事全賴小說的影響,憑甚麼我背這個黑鍋?我口氣嚴厲,告訴那個人,我不認識失蹤者,跟我沒任何關係!不要再發信息騷擾!
那人在線,回覆信息的速度很快,馬上新的信息發過來:“你筆名叫程序員,真名叫劉海洋,對不對?”
我心裏一顫,手發僵。我特別在乎個人隱私,這是我的高壓線!網上除了筆名,沒有發佈任何自己的信息。說句不好聽的,連我媽都不知道我在寫小說。
我不知道是承認還是否認,正胡琢磨的時候,那人又發來信息:“失蹤者認識你,你不要否認了。先看看這個人是不是你?”
隨後發來一張圖片。是一張手繪的人物側臉,看到這張臉,我渾身都僵了。這張人物側臉就是我本人!神態堪稱惟妙惟肖,連下巴上的小鬍子都畫了出來。
……
老周告訴我,清醒夢有很多境界,還分級,級別越高越難,練這個還挺麻煩呢。不過入門簡單,從做噩夢開始,應付寫小說足夠了。
“做夢對寫小說有用?”我持懷疑態度。
老周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夢裏找靈感,然後記錄下來改編成小說。如今國內懸疑小說都內捲到了甚麼程度,一個題材寫到爛大街。急缺新鮮的角度和創意,你要能填補個空白,開宗立派都不在話下。”
他繼續循循善誘:“現實生活裏就那麼些素材,你要向內求,寫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做夢就能提供獨一無二純個人化的體驗。”
這句話打動我了,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失蹤案裏也出現了“清醒夢”的字樣。
老周詳細講述了一個清醒夢的入門法門,如何做噩夢。據說百分百有效。
第一條,要在牀頭擺上有特殊氣味的東西。
我在屋裏轉了一圈,要說特殊氣味,只有陽臺養的那盆花了。花是上個月我閒着沒事在市場買的,不知甚麼品種,看到開花很漂亮就買了,誰知道放進房間散發出一股怪味兒,形容不上來。像誰喝多了吐的,又像是下水道的污水溝。
後來扔到陽臺,聞不見心不煩。要說特殊氣味也就它了。
第二條規則是睡覺的時候,手要求緊緊壓住左胸上,心臟的部位。
我怕睡了之後手會亂動,索性穿了件帶扣子的睡衣,手插進胸口部位,牢牢用釦子固定住。
一切準備妥當,關了燈靜靜躺着,等睡意上頭。覺得這一切很荒謬,近乎扯淡。
行吧,不就是睡覺嗎,平時也是睡,試試也沒甚麼關係。
黑暗中睏意襲來,聞着古怪的味道,胸口又悶又難受,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六點了。我靠在牀頭滿頭冷汗,心臟嘣嘣跳,顫抖着手拿起根菸,打火機幾次都點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