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江湖術士,專門給人看外路病的,號稱陰脈先生。
人生百樣,病萬種,至少一半外路病。
失魂,衝撞,附身,血養器,肉生種,人面斑,陰死胎,腦中蠱......千奇百怪,不一而中,離奇古怪,邪門至極。
可要我說,千般外病皆不邪,最邪不過是人心!
人心邪了,纔會無中生有地出來這麼多外路病來。
而我,也正是因爲某個人的心邪不足貪婪無度,才被迫走上陰脈先生這條路,從此四海漂泊,宛若無根浮萍,無家可依。
在八歲之前我本也有家。
記得家門口有一顆糖李子樹,一到秋天滿樹紅通通,隨便揪一顆,軟綿酸甜,直入心底。
這是我對家留下的唯一印象。
那年夏天我被拍花子從家裏拐了出來。
拍花子,就是柺子,手上抹着M藥,看到街上落單的小孩兒,過去往腦頂門上一拍,小孩兒立馬失了神智,乖乖跟人販子走,讓做甚麼做甚麼。
我只記得當時在家門口玩,有個一隻眼睛像花玻璃球的老頭過來衝我笑了笑,然後就失去了全部的記憶,等清醒過來的時候,被關在一個大鐵籠子裏,光着上半身子,滿鼻子都是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兒。
兩旁都是同樣大小的鐵籠子,每個籠子裏都裝着個光溜溜的小孩子,算上我總共有六個。
最大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小的才兩三歲。
全都呆呆坐在籠子裏,不哭也不鬧,好像失了神智的傻子。
……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兒?家裏都有甚麼人嗎?記得點點頭就行。”
我張了張嘴,卻發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想不起家在哪兒,想不起家裏還有甚麼人,想不到爸爸媽媽叫甚麼!
甚至連我自己叫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我驚恐地看着她,只能發出荷荷的聲響。
女孩嘆了口氣。
她的年紀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但這氣卻嘆得老氣橫秋。
“你的背上有個銅錢印痕,這是被人劫了壽,所以失去了部分記憶。怪不得要把你送到解強這裏來造畜。這是爲了斬斷你原本的命數,將來不受牽扯。把你送來的人,一定會再來這裏確認你是不是變成了牲畜!他應該知道是誰劫了你的壽。”
她有些猶豫,看了看光頭男人的屍體,又看了看我,最後又重重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不讓你幫忙了。想省點力氣,卻反倒添了麻煩。”
我茫然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小子,把你賣給解強的傢伙肯定還會過來,能不能找到劫了你壽的傢伙,就得着落在這傢伙身上了。這回你扮羊吧。”
她這樣說着,把我塞進那隻羊的肚子裏。
我原以爲會很腥臭可怕,可實際上裏面卻是很柔軟舒服,羊腿裏還有可以伸縮的木樁,幫我保持平衡。
女孩將那柄短刀塞給我,又剝下羊臉,讓我的臉露在外面,然後拴上鍊子,好像牽着只真正的羊般,把我牽出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