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羅一寧,落地平安,寓意也是平安,小名亦叫平安。
出生那年父母遭遇車禍,救護人員在焚燬的車骸殘骨旁邊,發現了被甩出孃胎的我。
按足月四十二來算,我整整早出生了十一週。
許是應了七活八不活的老話,許是得益於醫療條件的進步,總之在保溫箱呆滿十一週後,我活了下來。
出院的那天,爺爺給我起了小名,叫羅十一。
也是在那天,他做了個所有人都費解的決定。
千金散盡,辭城歸山。
自搬來羊城那天算起,我們羅家整整在這裏紮根三十一年。
憑藉着一卷祖傳的陰陽祕術,爺爺從人人喊打的江湖騙子,最終成爲了有口皆碑的風水大家。
蔭族數百,庇人萬千。
闖下了極大的名頭,也攢下了萬貫的家財。
所以人們不解,人們不願。
只要是蒙受過爺爺恩澤的人,那天全都聞風而動,把家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但不管他們如何勸說,爺爺都無動於衷,鐵了心要擇山遷居。
爲求脫身,最後更是當着無數人的面,用法刀切下了左手的尾指。
……
爺爺走後,每天都有人打着看我的旗號前來弔唁,一直到過了頭七才漸漸平靜下來。
叮囑在前,我沒敢收半分禮錢,鄉親們似乎也知道,所以便留下了堆積如山的米麪糧油。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索性就全部擺放到了殯葬店,如果有人要就低價賣掉,權當是賺點生活費了。
畢竟這些年,爺爺也沒攢下甚麼錢。
當初幫着鎮子謀發展的時候還好,有工資有補助,我們爺倆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退隱歸山,爺爺就再也不肯領受了,說這叫無功不受祿。
雖說後來做起了老本行,但畢竟一單生意才賺十一塊錢,聊勝於無罷了。
其實照常理來說,殯葬店屬於暴利行業,極少有人在這上面討價還價。我們家的店,卻始終處於個收支平衡的狀態。無他,爺爺說死人錢好賺,牽扯的因果卻不好斷,別到時候有命賺沒命花。
三個銅板難倒英雄漢,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琢磨怎麼掙錢,糧油米麪確實能管飽,可是解不了雞鴨魚肉的饞。
出去打工是不可能的,十九歲之前我不能出達格縣。就算生日過了,首要之事也是去羊城取回信物。
因此,只能寄希望於祖傳的行當。
達格縣人口衆多,爺爺生前的名頭又很大,經常有人上門求卦問風水,可偏偏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除非石磨開花,家畜飛天。
我很清楚,爺爺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可越是這樣,越是百思不解。
石頭的磨盤,怎麼開出花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