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飛,是個死孩子。
意思是說,我娘生我之前就沒了氣,偏我活蹦亂跳。村民視我爲喪門星,白眼狼,太奶一心護着我,叫我平安長大。直到我十七歲那年,她被牛頭馬面拉入地府,轉世投胎。
後來,他們都說太奶是被我活活剋死的。
畢竟老太太一輩子活到了九十八,頭年體檢還樣樣滿分,身子骨棒過大小夥子。
陳家人都說太奶能長命百歲,算計着要給她擺酒席,弄歲宴好收份子錢。可誰曾想,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小老太太兩腿一蹬,連當天晚上都沒過去就涼了。
這罪過自然是落在了我頭上。
因爲我是個死孩子,那註定是克天克地,克祖宗的。
按理說,我出生時該一屍兩命。
偏我是個命硬的,我孃的身子骨都僵了,可我被人發現的時候卻還是活蹦亂跳,硬生生的從我孃的肚子裏爬出來,不似旁的娃娃那般哭鬧而是咧着一張大嘴笑。
死孩子,不吉利。
當初村裏人叫囂着就要溺死我,否則也不能活蹦亂跳,我娘丟了命保不齊是我在克她。這種喪門星,不掐死難道留着過年啊?
還是我太奶力排衆議強行把我保了下來。
這個素來喫齋唸佛把自己個兒活成了菩薩的小老太太頭一次撒着潑,瞪着眼,一直在村口罵了三天三夜,愣是把那些滿嘴風涼話的村民們罵的灰頭土臉,連帶着我們老陳家人都跟着臉面見漲,就算後來我長成了,在村裏也沒人敢欺負。
這麼一個老太太沒了,旁人心裏怎麼想不作數,但我這個親孫子那可該痛哭流涕纔對,偏我跪在墳頭前頭愣是半滴眼淚都擠不出。
因爲有一個小老太太坐在墳包上擠眉弄眼,活脫脫的一個老頑童。
……
到了縣城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二叔沒帶我在火車站久留,甚至連一口熱乎飯也沒帶我喫上一口,下車就直奔自己的工作地點。
村裏人都說二叔是混不吝的街溜子,不過是因爲走了狗屎運纔在鎮上撿了一桶金,他們都傳二叔是在城裏頭髮了財的。
不過我知道,這些都是二叔逢年過節看太奶,大包小包往家拎給他們帶來的錯覺。畢竟,要是二叔真的發了財,也不會蝸居在一家夜總會的員工宿舍了。
但看得出,二叔還是有牌面的。
這從夜總會里那些服務生和小姐們一口一個二哥的恭敬態度就能看出來一二,他乾的活兒其實也不光彩,是在這家鎮上有名的夜總會中看場子的。
“瞧見沒,這就是牌面。”
二叔洋洋得意,我撇着眼看着他,壓根就不停他胡說八道。
他把我安排進了自己的員工宿舍,我本以爲一個四十來歲的街溜子,宿舍裏怕是髒亂差都齊活兒,保不齊還得等我動手拾掇。
可推門進去一看,我卻愣了。
不是太髒,而是太乾淨,整個宿舍裏光明潔淨,甚至連大理石地板都擦的鋥亮。更讓我驚愣的是,給我們開門的是一個姑娘。
三十來歲,面目較好,身材窈窕。
臉上撲着淡淡的粉,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看起來卻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剛開門,她就一把撲進了二叔的懷裏,低聲嬌笑。
我盯着二叔猛瞧,興許是我眼光太直白,二叔罕見的老臉一紅,登時罵道。
“看甚麼看,沒瞧見大人談對象?來,叫人,她腳英子,你是我侄子,叫二嬸,或者叫英子姨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