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張然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後一份報表保存。凌晨一點的辦公樓裏,只有她工位上方的LED燈管發出刺眼的白光,在漆黑的辦公區劃出一小片孤島。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聽到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聲。手機屏幕顯示有三條未讀消息,都是室友問她甚麼時候回去的。
\"終於做完了…\"她嘟囔着關上電腦,指尖在關機鍵上停留了片刻,彷彿這個動作能爲連續加班兩週的生活畫上一個句號。
走出公司旋轉門時,一陣裹挾着細雨的冷風迎面撲來。張然打了個哆嗦,把單薄的風衣裹得更緊了些。十月底的夜風已經帶着鋒利的寒意,她後悔沒聽天氣預報帶傘。雨絲在路燈下形成細密的光幕,遠處寫字樓的霓虹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被打溼的水彩畫。
她加快腳步向地鐵站走去,皮鞋踩在水窪裏發出\"啪嗒\"聲響。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藍光突然從雲層間劈下,像舞臺追光燈般精準地籠罩了她的全身。張然下意識抬手遮擋眼睛,卻看到自己的手臂在藍光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詭異狀態。
\"甚麼鬼——\"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畔響起奇怪的嗡鳴,像是千百隻蜜蜂同時振翅。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彷彿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她的雙腳終於重新接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踉蹌着站穩後,張然驚恐地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不,與其說是陌生,不如說是被放大扭曲的熟悉——這裏的紅綠燈、長椅、垃圾桶都和她認知中的一模一樣,只是所有東西都被等比放大了三倍。路燈杆粗得需要兩人合抱,十字路口的斑馬線寬得能停下一輛卡車。
\"我是在做夢嗎?\"張然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感真實得不容置疑。她顫抖着摸出手機,發現信號欄顯示\"無服務\",時間定格在02:17,正是她被藍光籠罩的那一刻。
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着某種金屬飾品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地面開始微微震動,張然驚恐地轉身,看到一隻巨大的…薩摩耶犬正向她跑來。不,不是普通的薩摩耶,這隻犬的體型堪比一頭成年獅子,蓬鬆的白毛在路燈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脖子上掛着一個做工精緻的銀質吊牌。
\"汪!\"巨犬發現了她,發出一聲驚喜的叫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帶起的風吹亂了張然的劉海。
張然僵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移動。這隻薩摩耶在她面前蹲坐下來,巨大的腦袋好奇地湊近,粉紅色的舌頭耷拉在嘴邊。它深褐色的眼睛在路燈下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完全不像普通犬類的眼神。當它低下頭嗅聞她的頭頂時,張然能感覺到溫暖溼潤的鼻息拂過髮絲。
\"嗚…汪汪,嚕卡西米?\"巨犬發出一連串抑揚頓挫的聲音,那語調起伏有致,顯然是一種複雜的語言,而非單純的犬吠。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張然顫抖着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路燈杆。
……
02
薩摩耶歪了歪頭,耳朵靈活地轉動着,突然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銀質吊牌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然後它小心翼翼地俯身,用牙齒輕輕叼住她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等等!放我下來!\"張然驚恐地掙扎,但薩摩耶的動作異常輕柔,就像母貓叼着小貓一樣。她被懸在半空中,看着地面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後退。巨犬邁着輕快的步伐穿過街道,不時發出愉悅的哼唧聲。
被叼着穿過幾個街區後,張然注意到這個世界的居民全是各種擬人化的動物——一隻穿着風衣的邊牧正在路邊咖啡館用爪子在平板上划動;一羣穿着校服的兔子少女嘰嘰喳喳地從便利店出來;甚至看到一隻戴着安全帽的犀牛在指揮工地施工。所有建築和設施都按照獸人的體型等比放大,整個世界就像被施了放大咒的人類都市。
他們進入一棟裝飾考究的公寓樓。電梯按鈕高得她根本夠不着,薩摩耶用鼻子頂了頂最上面的按鈕。電梯上升時,張然透過金屬門的反光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頭髮亂蓬蓬的,襯衫領子被犬牙扯得變形,臉上還帶着加班後的油光。
頂層到了,薩摩耶用爪子熟練地打開門鎖,進入一間寬敞的公寓。室內的傢俱同樣巨大,但佈置得溫馨整潔。淺灰色的布藝沙發前鋪着編織地毯,牆上掛着幾幅風景照,開放式廚房裏各種廚具一應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精裝書籍和幾個相框。
薩摩耶將她放在一張矮茶几上,然後興奮地在房間裏翻找起來。張然趁機環顧四周,發現地上攤着一本翻開的雜誌,上面是各種人類的照片,旁邊配有她看不懂的文字。其中一頁被折了角,展示着一組精緻的寵物小屋廣告。
\"嗚汪!\"薩摩耶叼來一個白色的小房子——對張然而言大小正合適——放在客廳陽光最好的角落。小房子有雕花門窗,裏面鋪着柔軟的墊子,門口還放着迷你拖鞋。
\"汪!嚕嚕…\"薩摩耶用鼻子推了推她,又指了指小房子,黑眼睛裏滿是期待。
張然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在這個世界裏,她成了寵物,而這隻薩摩耶算是撿到她的主人。這個認知讓她胃部一陣絞痛,但求生的本能告訴她現在最好配合。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像一場荒誕的夢境,薩摩耶——它的名字似乎是藍星語“雪”的發音,暫且就叫它“雪球”吧,它耐心地教她使用各種迷你設施:一個帶沖水功能的小廁所,一個會自動續水的飲水器,一個裝滿柔軟墊子的睡牀。它用爪子和表情做出各種示範動作,當張然模仿正確時,它就會高興得尾巴狂甩,從某個抽屜裏找出小魚乾獎勵她。
最讓張然震驚的是雪球的類人程度,它的日常生活和藍星人幾乎一模一樣,不論是看電視,做飯,還是洗漱,最後甚至拿出手機對着她拍了幾張照片,爪子在屏幕上靈活地滑動,疑似是在發社交媒體。
夜深了,雪球小心地用爪子把她推回小房子,然後關上了小門。透過窗戶,張然看到它走到沙發邊,拿起一本厚厚的書看了起來,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她的方向。溫暖的檯燈光芒勾勒出它毛茸茸的輪廓,這個畫面莫名讓張然感到一絲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