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燃燼鎖寒寺

1

妻子竹馬的孩子高燒不退，她連夜將我送去甘露禪寺清修，命我每日誦經祈福，直到孩子痊癒。

寺中青燈古佛，晨鐘暮鼓。

我跪破膝蓋，念啞喉嚨，卻始終等不來她一句"回家"。

直到某日，她終於踏入山門，紅着眼眶拉住我的袖角："我來接你了。"

我拂開她的手，合掌垂眸，聲音平靜如死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她渾身顫抖，終於看清——

那串染血的佛珠下，纏着的竟是我剃度時落下的發。

——

"淨塵，有人來看你了。"

我緩緩轉身，看見李芸茹站在殿外。

而她身旁，周明磊正體貼地爲她撐着遮陽傘。

"程遠，我們接你回家了。"李芸茹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目光掃過我身上的僧袍和禿頭時，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周明磊適時地輕嘆一聲："程哥，這半年辛苦你了。芸茹天天唸叨着你，今天終於抽空來看你。"他的手自然地搭上李芸茹的肩膀，"要不是公司最近上市的事情太忙，我們早就該來了。"

我手中的佛珠輕輕撥動了一顆。

……

2

"程遠！"李芸茹提高了聲音，"你聾了嗎？明磊跟你說話呢！"

周明磊連忙擺手："芸茹，別這樣。程哥可能還在生我們的氣。"他轉向我，臉上帶着虛僞的歉意，"程哥，那件事是我們不對，但孩子當時真的病得很重..."

思緒回籠，我平靜地打斷他，"阿彌陀佛，二位施主請回吧。"

李芸茹的臉色瞬間變了："你..."

周明磊突然上前兩步，竟"撲通"一聲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這一跪力道十足，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程哥！"他眼圈瞬間紅了，顫抖着伸手要抓我的僧袍下襬，"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別這樣對芸茹..."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佛珠在指間無聲滑動。

"明磊！你幹甚麼！"李芸茹尖叫着去拽他胳膊，"爲這種人下跪？你瘋了嗎？"

周明磊固執地跪着，仰起的臉上掛着兩行清淚："芸茹你別管...當初要不是我孩子生病，也不會鬧成這樣..."他轉向我時，喉結劇烈滾動，"程哥，醫生說孩子現在免疫力特別差，當初要不是你爲他祈福，說不定人就已經沒了..."

李芸茹猛地把他拽起來，向我怒吼："程遠！"她胸口劇烈起伏，"明磊都這樣求你了，你還想怎樣？"

"再說了，我不就是晚了幾個月來接你嗎？"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在這裝甚麼清高？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們笑話？"

周明磊適時地咳嗽兩聲，從公文包裏掏出個鼓鼓的信封："程哥，這是我們給寺裏的香火錢，你就別鬧了..."

"施主，請回吧。"我不停的重複，眼神一直凝望着佛堂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