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裴行逸成婚的第五年,簡梨已經從高高在上的簡家大小姐,變成了面容枯槁的黃臉婆。
曾經桀驁的少年,也早已不復當年滿腔熱烈的愛意。
裴行逸又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回來,在小閣樓上纏綿。
那女孩嬌蠻的聲音微喘:“樓下那老女人誰啊?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他寵溺低笑:“別管,一個保姆。”
簡梨面無表情地在圍裙上擦了擦髒污的手,默不作聲地翻開陳舊的記事本寫寫畫畫。
這是二人成婚時許下的一個約定,愛人打分制。
每傷害對方一次,就減一分。
這個約定估計裴行逸早都忘了,但簡梨卻一絲不苟地記錄了一大本,藏在箱底。本子從最初相愛時記下的100分,耗到現在,居然還剩5分。
她其實早該走了,麻木自虐地停留在這個千瘡百孔的“家”裏,連自己都說不清爲甚麼。也許只是想給當初那個一往無前的自己一個交代,也許是給那個一頭熱的自己最徹底的懲罰。
但無論如何,愛意耗盡,分數歸零,便是她消失之時。
-------------------
南方的梅雨季總是格外潮溼,複式小閣樓牆壁上泛出斑駁的黴點,發出陳舊的氣味。
簡梨趿着雙透明發黃的人字拖,蹲在地上,拿着個磨平了毛的刷子,一絲不苟地用力刷那黑黃的黴點。
……
2
這是裴行逸第幾次帶別的女人回來,簡梨已經記不清了。
從第一次撞破時的心痛欲絕,到現在司空見慣到麻木不仁,期間經歷了多少眼淚與怒火,她都已經記不清了。
裴行逸摁下火,點燃了一支菸,沉沉地吐出一個菸圈,眉眼狠厲地與她對視。
曾經她最喜歡他發狠的表情,帶着叛逆少年特有的桀驁不遜,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狼崽子似的,卻很有安全感。
而現在,簡梨突然覺得,狼崽子也可能是白眼狼,這發狠,終究有一日是對她了。
但她仍是不怕死地伸着手,平靜重複道:“裴行逸,既然我是保姆,那就把工資結給我。”
裴行逸冰冷地嗤笑出聲,眼神帶上惡劣的嘲弄:
“不就是覺得我又帶了女人回來不高興嘛,拐着彎說這種話?簡梨,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不僅像個保姆,還是免費的那種。”
“我帶女人回來怎麼了?你看看自己現在這麼個年老色衰的樣,哪個男人下得去嘴!”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地碾滅,頭也不回地下樓,將門摔得震天響。
年老色衰。
簡梨站在原地,指甲死死地嵌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裴行逸沒上過幾年學,不通文墨,漂亮的皮囊下塞了一腹的草包,在嘲諷她這件事情上倒把詞學了個融會貫通。
空氣裏還蔓延着糜爛噁心的味道,刺激得她胃痛想嘔。簡梨肩膀一鬆,泄了氣,身體發虛地扶着欄杆下了樓,回到自己堆滿雜物的小隔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