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八年,隆冬。若霏殿的庭院裏,那一棵棵姿態各異的櫻花樹瑟縮着空寂的丫枝,落寞地伸向雲端。
渾黑的蒼穹裏,一彎殘月幽寂地懸在半空。
萬奈寂靜的庭院裏,寒風凜冽,白色的長袍頓時像羽翼般展開,眉眼間更顯成熟的龍珞微仰着頭,森冷的月光透過他黑如墨玉的長髮支離破碎地散落下來。漫天飛舞的雪花裏,他的憂傷似霧海,那雙幽暗的黑眸裏,盈滿濃濃的孤漠。
距她離開,已經四年了吧?
四年啊。龍珞痛苦地嘆息一聲,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收握在一起,俊美如神祗的臉上,驀地閃過一絲陰騭之色。
他恨她,恨她可以如此決絕地離開,恨她不肯給他一絲機會去挽留。這渾沌的三年,那些寂寞蓬勃地盛開,終於,他的心,在她毀滅般的離開後,再度被寒冰包圍,如繭一般,層層纏繞,再也不會溫暖。
“汐兒。”他喃喃地低語着,黑眸裏,盡是刻骨地絕望。
萬籟寂靜地夜裏,本想放縱自己掩藏已久的情緒的龍珞,卻突兀地聽到一斷斷續續的笛聲。幽怨的曲調,徐徐傳來,那恍若隔世的憂傷,讓他寒冰一般的心驀地一動。
是誰?也擁有如他般絕望的哀傷。
尋着笛聲,龍珞踩着厚厚的積雪,繞過那一叢又一叢凋敝的櫻花樹後,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突地竄進他的黑眸裏。那森冷如月光一般的衣色,讓他的腳步驀地一窒。
懶懶地靠在一棵櫻花樹下,黑眸裏有一簇微小的火焰在跳動。
如泣如訴的笛聲,在渾黑的天際裏,如一彎輕霧環繞在白衣的周圍,那一抹月白淡淡地隔離着所有溫暖的靠近。恍若一方孤絕的天地。
時間緩緩流逝,龍珞的心緒隨着那空靈的笛聲漸漸變得安定。他微閉眼,開始享受難得的寧靜。然而——
“臣妾參見皇上。”笛聲戛然而止,換來的卻是一個女子輕柔的嗓音。
“怎麼不繼續了?”抱怨似地睜開眼,黑眸裏閃過絲絲不耐之色。他的眼前,月白衣着的女子低垂着頭,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裏,叫人看不真切。
……
天宇七年的三月,嬌豔的桃花開滿整個延城,粉嫩的顏色更爲延城平添了幾分喜氣。
一襲月白衣衫的落離團扇輕搖地漫步在碧落河畔,她的身後是滿臉喜色的浣絮。河畔,那一樹樹嬌豔的桃花宛如娉婷少女,迎着微風,懶懶地舒展着身姿。
“小姐,桃花。”浣絮捧着一大束桃花,獻寶似地湊到落離的面前。
落離清淺一笑,接過浣絮手中的花,輕輕湊進鼻尖,心裏便滿是清幽的桃香。看着落離眼裏的笑意,浣絮這才放心似地誇張地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了?”落離微側頭,神情疑惑地看着她。
“沒事。”浣絮回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害怕她繼續糾纏在這問題上,忙又將注意力拉向了前方的一大堆人,“小姐,那邊似乎很熱鬧呢。”
心知這小丫頭愛湊熱鬧,落離便笑着點點頭,徑直向人羣走去。身後的浣絮輕拍了一下胸口,看來今天冒險帶小姐出來賞花是真值了,小姐的笑容,她可是有好久都沒見到了呢。
自從夫人孃家出事後,小姐就再也沒笑過,雖說皇上明察秋毫,宰相大人的事沒牽扯到其他人,但是歐陽一派的勢力也被大大削弱了,而師家爲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也請旨舉家遷回了延城。但夫人經這一打擊,精神便更加不好,整日的臥牀休息。而小姐也因此整日鬱鬱寡歡。
“誒。”浣絮輕嘆一聲,但看着眼前這個一臉燦爛笑容向她招手的小姐,她忙藏起滿腹的心事,努力地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向落離跑去。
一棵低矮的桃樹下,着青灰衣衫的相士微閉着眼正向一個老婦人說着甚麼。浣絮好奇地拉了拉落離的衣袖,低聲道,“小姐,那相士說些甚麼?”
落離輕搖頭,“我剛到,還未曾聽清楚。”
“哦。”浣絮吐了吐舌頭,豎着耳朵仔細聽了起來。然而,那相士卻說得極玄妙,聽了半晌,浣絮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不滿地微蹙黛眉,她忽地湊進落離的耳邊道,“這相士說得亂七八糟,還端地沒有那花兒有趣。”
“不是你說有趣纔要來湊熱鬧的麼?”落離佯怒地瞥了她一眼,身子卻也隨着浣絮的腳步移動着。
“您不也早想走了麼?”浣絮朝她擠擠眼,一副‘我早知道是這樣’的模樣。
“你——”落離生氣正欲拿花丟浣絮時,一聲輕喚驀地響起在她的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