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思的手機永遠設置成震動模式,爲了能感知來電,手機只好放在貼身的衣服口袋。
但無論多理所當然的時間,無論多充分的心理準備,只要口袋裏的電話一動,她還是會莫名其妙地被嚇得輕輕哆嗦。
也許五年來,手機裏傳來的永遠是壞消息,她已經有了來電恐懼症。
她定了下神,拿出手機來看,是條短信:
我在你家路口等你,蔣正良。
簡思淡淡苦笑,蔣正良還是那麼瞭解她的處境,盡力不使她爲難。
三年前,他從外地大學放暑假回來,到她家看望她和她媽媽。她媽媽當着他的面就尖刻地罵她不上進,憤懣地說:連蔣正良都上了名牌大學,可她就知道犯J找男人,連累家人,自己到最後也只上了個三流學校,自作孽還拖累別人。
蔣正良當時的表情,簡思到現在都記得。
錯愕,難堪……理解。
他了然和同情的神色比任何話語都更傷害她。
是的,她媽媽沒有說錯一句話,她家成了現在的模樣都是她害的。
蔣正良的父親以前和她爸爸一起做生意,後來雖然分道揚鑣,但她和蔣正良作爲同學,相處得仍然十分融洽。
高中三年,他是她唯一的朋友。
原本是她幫他講解題目的,結果他上了名牌大學,而她則休學一年。因爲種種情況,只能讀本地的不入流學校,勉強混了個大學文憑。
簡思輕手輕腳地溜出家門,媽媽正在看上午熱播的電視劇無心理會她。
……
簡思站在海圖公司的鐵圍欄外,有些緊張地望着這棟二層的建築物。她來來回回路過這個時尚小樓無數次,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在這裏工作。
正良說要來接她,她拒絕了,兩站地也不遠,她又熟悉道路,何必再麻煩他。
海圖這塊街區已經靠近南城的商業中心,很多嶄新的建築和道路,與她住的地方雖然相隔幾條蜿蜒的街道,卻好像是兩個世界。
她每次從學校回家就要經過這裏,一路走回去,就好像時間倒流一樣,退了十年。
她來得太早,蔣正良還沒來,看門的中年男子從門口的小房裏出來掃院子,偶爾奇怪地看她兩眼,她有些難爲情,站得更遠一些。
接近上班時間,各式各樣的人或匆忙或懶散地匯聚起來走進小樓,漂亮的轎車也陸續開來填滿院子的停車區。
簡思躲閃進更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她不知道在這些陌生而時髦的人裏哪個會是她的上司,被人家看見自己這樣傻等的模樣終究不好意思,更怕莫名就給人留下不良的印象。
她躲避得太成功,以至於蔣正良停好車四下觀望都沒找到她,還給她打了電話。
臨進大門前,他甚麼都沒對她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背,鼓勵地看了她一眼。
簡思知道自己肯定是太緊張了,她感謝地回看了蔣正良一眼,再習慣性地低下頭,用冰涼而顫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多麼期待這份工作。
因爲早就約好,蔣正良和大廳的前臺說了一聲就被允許上樓。
海圖的建築風格很前衛,裝修用了很多玻璃材質,就連樓梯都是鋼化玻璃的,簡思第一腳踏上去還心驚膽顫地試了試,惹得跟在後面的蔣正良輕聲發笑。
二樓的四分之一被區隔出來,外面掛着塊藝術感十足的磨砂玻璃引導牌——總經理辦公室。
剛進門,就聞見一股高級香水的味道,人也迎了上來。簡思把頭低得更低,沒敢抬眼打量周圍的一切,只是盯着自己乾淨卻陳舊的鞋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