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澤大陸,中部豐洲,南唐國。
上苑花繁,皇都春早,幾匹駿馬踏街而行,馬蹄聲噠噠直響,過往行人,躲避不及被馬蹄踩中。
駕馬之人並不停下,揚長而去,還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
倒在地上的行人身體抽搐,鮮血直流,其他人看了也只能麻木地搖頭。
南唐,皇室式微,十大世家把控朝野。
上渾下濁,今上沉溺於煉丹,四海分崩,萬民嗟怨。東宮太子起了個撥亂救民的念頭,後以謀逆賜死。
東宮被清,皇子們蠢蠢欲動,世家們爭相站隊。
全程都在爭鬥,無人看顧百姓,致使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唱出歌謠:生而爲人如畜,畜被人S,人被人S。
這首歌謠一唱就是好幾年,春過秋來,哀怨的聲音透過厚重的紅牆隔着院瓦傳了進來。
蒲團上,面容溫婉的女子嘆了口氣,翻開佛經,默默唸了起來。
爲沈家,也爲天下百姓。
沈棠披肩的長髮夾着白,低垂着的眉眼已經波瀾不驚,即便是身後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響也不足以讓她回頭。
蘇佩芸邁着步子,走到沈棠的身後,燭火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宛若鬼魅。
她的臉上透出譏諷:“嘖嘖,真沒想到曾經風華無雙的沈家嫡女竟然如此的落魄,被拘在這裏誦經唸佛。”
蘇佩芸是沈棠的表妹,也是江珩的平妻,晉安伯府的當家主母。
……
沈棠耳朵裏嗡嗡作響,倒在地上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卻還是一個勁地質問她:“你在騙我,對不對?”
蘇佩芸看着似陷入魔怔的沈棠,覺得她崩潰的樣子特別有意思,“我犯不着騙你,是你的好奶孃林氏親手將妖女交到伯爺手裏的。嘖嘖,真沒想到伯爺尋找了好些年的妖女居然一直藏身在伯府裏。”
聽到這裏,沈棠只覺得滿腔的氣血往上湧,滿嘴的血腥味壓都壓不住。
她最信任的奶孃在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今個兒是妖女祭天的大好日子,咱們姐妹一場,念及親情,我帶你去祭天場沾一沾喜氣。”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讓沈棠見到她嫡親的妹妹被虐S的場景了,想必沈棠的臉色會有趣。
京華城西祭天場內祭臺上豎立着巨大的刑架,刑架上綁着一位全身雪白的女子。
時辰還不到晌午,圍觀的百姓們就已經將祭天場圍得水泄不通了。
沈棠被兩個奴僕押解着站在一旁,抬眼看向祭臺上那對璧人,男人俊朗不凡,女人容色傾城,刺目的陽光在點綴着最後勝利的人。
沈家是京城十大世家之首,沈老爺子是太子恩師。後因太子謀反一案,沈家遭受到牽連,不得不蟄伏起來。
然而隨着朝野動盪,沈家男兒死的死、傷的傷,沈家兒郎竟無一人能支撐大局。
沈家嫡女沈棠在晉安伯府江珩的算計之下不得已與其成婚,沈家被迫過早站隊,幫助三皇子南宮慕上位。
被冊封爲太子的南宮慕縱容燕婉所在的燕家打壓沈家,致使沈家覆滅,沈氏族人一一慘死!
現在,南宮慕和燕婉都在。
他們被百姓圍繞着,被天下人歌頌着。
……
春和景明,烏啼綠樹,鶯啼聲聲入畫堂。
窗外,四季海棠倒是開的不錯。
斜倚在榻上小憨的女子顫了顫睫毛,睜開了眼睛,就看見這一片紅豔。
紅的似血。
她站起身來,顫巍巍地走過去,從眼前的驚異茫然,慢慢的變得凝重,以至於熱淚盈眶。
這裏是沈府,是玉棠苑,是她的閨閣,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
少女便是沈棠,她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本該死在祭臺上的她居然沒死,反而是回到了自己小時候。
春日裏的風帶着些許寒涼,冰冷的感覺讓她徹底清醒。
沈家,傳承了幾百年的簪纓世家,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
沈家世代出名相,她的祖父不僅是位高權重的相爺,還是太子恩師。那時,沈家興旺顯赫,無人敢欺。
登高必跌重,素來沉穩有度的東宮太子不知怎地突然謀反了,而沈棠的祖父作爲太子太傅,毫無疑問被歸爲太子一黨。
政敵們拿此事做文章,在朝堂上瘋狂打壓沈家,家族子弟被大肆清洗,沈家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
而祖父花了無數心血培養的幾個有才能的家族子弟也遭到意外,死的死傷的傷,斷了仕途路。
祖父遭受到一連串的打擊,身體承受不住,垮掉了,飲恨而去。
祖父去世後,沈家徹底失去了庇護,在政敵的打壓下,她的叔伯們都閒置在家裏不得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