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得知自己是惡毒男配的那天,周宴山死在汽車的車輪下。
臨死前,他這短暫的三十年,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現。
五歲,他在村口認識了綁着麻花辮的村支書女兒江嵐煙,被她機靈可愛的模樣吸引,開始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跑。
十三歲,兩人青梅竹馬形影不離,兩家家長給兩人定下婚約。
十六歲,他全家被埋在泥石流塌方下,父母不幸去世,江嵐煙挖爛了雙手將他救出來。
十八歲,知青顧修辭下鄉,江嵐煙對他一見鍾情,她每天主動替顧修辭工作,爲了不讓江嵐煙辛苦,最後周宴山幹三個人的活。
二十歲,江嵐煙讓當村支書的爸爸在背後運作,將周宴山勞動模範的身份給了顧修辭,顧修辭獲得了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
在江嵐延陪着顧修辭參加表彰時,周宴山因爲勞動強度過大發高燒,引發雙耳失聰。
這一年年底,江嵐煙傷心欲絕,在顧修辭上大學兩個月後就嫁給了周宴山,次年她早產生下一個兒子。
二十二歲,江嵐煙城裏的姑姑給她安排了工作,周宴山帶着孩子一起到了城裏,他沒有正式工作,又是殘疾,只能去抗大包。
二十四歲,貨架上的貨物掉落,他聽不到身後工友的呼喊,被壓斷一條腿,成了瘸子。
三十歲生日,他遇到一個長得跟他有八分像的叔叔,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開心的他提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買了江嵐煙和兒子喜歡的糕點回家,卻在門口看到顧修辭抱着嵐煙親密的畫面。
盛怒之下的周宴山踹開大門,正要發火,卻看到一旁坐着喫糖的兒子。
……
2
顧修辭戲謔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宴山,舉着藥丸問江嵐煙:“這是退燒藥嗎?”
江嵐煙轉身辨認了一下,點頭:“就是這個,你快吃了,我去給你熬薑湯——”
周宴山費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腳踝,江嵐煙嚇了一跳低頭,似乎才發現他還躺在地上,她沒有扶,反而皺着眉踹了他一腳:“周宴山,你又耍甚麼花招!”
顧修辭笑着開口,語氣帶着關切:“宴山好像也發燒了,看起來很嚴重,把藥先給他喫吧。”
江嵐煙翻了一個白眼:“他身體壯得像頭牛,熬一熬就過去了,哪裏需要吃藥,就是裝模作樣故意的!”
說着,她轉身去倒水,又扶着顧修辭坐下,將藥丸擦乾淨遞到他眼前讓他喫下。
周宴山看着江嵐煙漠視他的樣子,知道今天這顆退燒藥也不會屬於他。
這個時期的江嵐煙因爲他固執地不願退婚,心中恨毒了他,從沒給過他好臉色。
可儘管如此,上一世他昏迷失聰醒來後依舊不斷安慰自己,江嵐煙只是因爲不知道自己生病,纔會把藥給了顧修辭。
如今聽着江嵐煙對顧修辭噓寒問暖的聲音,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着,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半分。
眼前的視線越發模糊,周宴山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和血腥味傳來,讓他的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來朝着門外走去,直到遇到路過的村民,他強撐着的一口氣纔敢散去。
說了一句“送我去衛生站”之後,他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衛生站用木板搭的簡易病牀上,頭上搭了溼毛巾,衛生站的醫生守着他,見他醒來,皺着眉譴責:“怎麼燒到這麼嚴重纔來,年輕也要愛護身體,你身體虧空的太厲害了。”
周宴山沒應聲,垂下眸子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