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夏天,日頭灼的人後脊發燙。
收到入取通知書的那天,我知道,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沒有白費。
低頭瞧着手中的錄取通知書,我知道這是我走出大山的通行證。
爲了這張通行證,我等了三年。
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回來打豬草,爲的就是幫家裏減輕一些負擔。
畢竟,我們這的傳統,男娃防老,必須得上學。
許多人家的女娃,也都是爲了能讓弟弟或者哥哥上學,選擇早早出去打工了。
三年時間,我不敢在家大聲說話,甚麼都讓着弟弟。
但是現在,我知道,我終於能抬起頭了。
雖然不是最好的大學,但這也是一本,我還沒聽說村裏頭有哪個男娃考上過。
“媽,我收到錄取通......”
顧不上打的豬草,興奮跑着回家,可看到家門口停着那輛熟悉的帶血摩托車後,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
是他來了。
果不其然,躡手躡腳進了院子,屋裏頭就傳出來了聲響。
這聲響,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
媽?
聽見我媽聲音,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起身便朝她跑了過去。
躲在母親身後,總算是找到了依靠。
“秀琴,這可不怪我,是雅紅欠我,不信你問她,三個禮拜前,是不是坐了我的摩托車。”
聽到這話,我媽回頭朝我看來。
被那麼盯着,我自知理虧,只是低着頭,不敢說話。
“雅紅,是不是真的?”媽將我拽到跟前,死死盯着我。
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疼痛,她的力氣不小,喫痛下,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
啪!
一巴掌打的脆響。
我頓時蒙了。
“我怎麼養了你那麼個賤貨?!”
“我......我那天考試遲到,所以才......”
“考試考試,還敢說考試,你個狼掏的,人家十幾歲就出去掙錢,哪個不是每年錢往家拿,你倒好,非跟着讀書,白養了那麼多年,這五年可就落下人家好幾萬了!”
聽着訓斥,我已經習以爲常。
……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蒙了。
“爸......你,你說甚麼呢?”我不敢相信,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將嘴裏的食物一口嚥下,他這才盯着我重複道:“這學你就別上了。”
“可是我的錄取通知書都已經下來了!”盯着父親,我急了。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不能就那麼給放棄了。
父親放下了筷子,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了幾秒鐘:“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家的情況,你弟也考上了大學,家裏供一個人上已經喫不消了。”
聽到這裏,我明白了。
錢。
還是因爲沒錢。
“我會兼職打工的!”
我知道不少大學生都會在節假日打工,所以從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我自然也是有這念頭。
“學費呢,你弟學費一年六千塊,加上日常開銷,一個月大幾百,一年都快兩萬,如果你還要上,家裏肯定負擔不了。”
聽着父親算的這筆賬,我頓時寒了心。
家裏的收入我知道,一年到頭就指望着那一畝三分地,拿出兩萬確實困難。
媽也給我夾了一塊肉,開始勸:“雅紅,文娟不是正好回來了,她在電子廠上班,一個月就有小兩千,你就讓她帶你去,到時候賺了錢,還能幫着你弟,逢年過節回來,家裏也好過點,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