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子廠和上大學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蒙了。

“爸......你，你說甚麼呢？”我不敢相信，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將嘴裏的食物一口嚥下，他這才盯着我重複道：“這學你就別上了。”

“可是我的錄取通知書都已經下來了！”盯着父親，我急了。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不能就那麼給放棄了。

父親放下了筷子，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了幾秒鐘：“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家的情況，你弟也考上了大學，家裏供一個人上已經喫不消了。”

聽到這裏，我明白了。

錢。

還是因爲沒錢。

“我會兼職打工的！”

我知道不少大學生都會在節假日打工，所以從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我自然也是有這念頭。

“學費呢，你弟學費一年六千塊，加上日常開銷，一個月大幾百，一年都快兩萬，如果你還要上，家裏肯定負擔不了。”

聽着父親算的這筆賬，我頓時寒了心。

家裏的收入我知道，一年到頭就指望着那一畝三分地，拿出兩萬確實困難。

媽也給我夾了一塊肉，開始勸：“雅紅，文娟不是正好回來了，她在電子廠上班，一個月就有小兩千，你就讓她帶你去，到時候賺了錢，還能幫着你弟，逢年過節回來，家裏也好過點，不是？”

同樣的話，我聽了無數次。

唯一在變的，就只是她想讓我去的工廠。

絲織廠，印染廠，再到現在的電子廠。

這些地方，似乎成了我們村子女娃唯一的宿命。

“我這是一本，比弟弟的要好......”我聲音很小，感覺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

扒拉着碗裏的肉，我沒敢喫，怕吃了就算是跟他們達成了交易。

啪！

這回我媽也是將筷子拍在了桌上，臉色更是跟這天色一樣，黑了下來。

“你能跟你弟一樣麼，他以後是要娶媳婦的！”

“那我不是也要嫁人麼？”我抬頭盯着媽，眼中噙滿了淚水。

我不明白，她也是女人，爲甚麼不能站在我的角度看問題。

啪！

從小到大，這是我第一次反抗，換來的卻父親的一巴掌。

他的力氣雖然不大，但是手上的老繭，卻颳得我臉頰生疼。

弟弟沒說話，就那麼盯着我。

我知道，他也想上學。

“就那麼決定了，明天早上我就去找文娟說說，到時候讓她帶你一起出去！”

“我不去，我要上學！！！”

站起身來，我將壓抑在心頭十多年的憤怒吼了出來。

似乎是從來沒見我這樣，他們三個都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轉身朝着門口跑了出去，只聽到身後傳來爸的叫罵聲。

本以爲他們會追出來，哪怕是打罵我，可我還是想多了。

繞到了家後面的小丘上，朝着院子方向看去，他們還在喫飯。

爸媽都在不停給弟弟夾菜，隱約之間，還能聽到說笑的聲音。

這一刻，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親生的了。

站了半個小時，看着媽收拾了院子的東西並且熄了燈，我的心也如同死灰。

我有衝動，想要就那麼跑回去，告訴爸，關於母親跟豬肉張的事情。

但，理智還是壓過沖動。

朝着村道走下去，我有點餓，卻在村口徘徊着不敢回家。

“雅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文娟？”瞧着好友站在身後，倒是讓我有些驚喜。

之前從母親口中聽說她回來了，但是我卻不敢去見她。

她穿的好看，手裏隨時都能拿出幾張紅票子，而我現在只是一個窮學生，跟她的差距不小。

“你，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我之前還正說想着要去找你呢。”走到好友跟前，看着她的模樣，她似乎長高了。

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是穿了一雙厚底鞋，之後才知道，這叫恨天高。

“之前存了假，就回來待兩天，你在這幹嘛？”

“沒甚麼，就是......就是吃了飯，出來轉轉，消消食。”

咕嚕。

纔剛撒了謊，我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也是，一大碗的肉，一口都沒喫就出來了，也難怪它會抗議。

文娟似乎是看出了甚麼，上前笑着拉住了我的手：“走吧，正好我也沒喫，去我家喫。”

回去的路上，我才知道，文娟在廠裏上班，一般都是晚上六七點多才喫飯，跟我們村子裏五點喫飯的習慣不一樣。

不過等我到了文娟家，也才發現他們家人都沒喫，她媽正在張羅着。

而且，看到文娟回來後，她弟弟還有父母，看上去都挺順着她。

想起母親說現在文娟一個月兩千塊的工資，我頓時明白，爲甚麼一個幾十年都是五點喫飯的家，會突然改了時間。

“媽，加雙筷子，雅紅過來喫飯了！”文娟朝着廚房喊了一聲，還沒等其他人上桌，便拉着我先坐了下來。

這是我從來不敢想的事情，而她卻好像已經成爲習慣，也沒等其他人，拿起筷子就先吃了起來。

“文娟，你的鞋子真好看。”我沒動筷子，打算等人都到齊，而這期間卻發現了文娟的鞋子不錯，也明白她爲甚麼會變高了。

“高跟鞋啊，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腳疼。”

我點點頭，但是眼睛卻沒從她的腳上移開。

“你要是喜歡，我送你吧。”文娟說着就要脫。

“不用，我就是覺着好看。”我頓時臉紅了。

“對了，我今天去趕大集了，聽說你考上大學了？”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低下了頭：“嗯，考上了。”

“真不錯，我要是也能考大學就好了。”

文娟臉上滿是羨慕，但是她又怎麼知道，我同樣也是羨慕她。

聽到她那麼說，我的神色頓時暗淡了下來：“那又有甚麼用，我弟也考上了，但是現在家沒錢，我......我媽想讓我跟你一起去打工。”

在好友面前，我放下了防備，把家裏受的委屈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文娟沉默了。

朝着廚房看看，隨後起身便拉着我往屋子跑了進去。

“文娟，你幹嘛？”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搞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