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挺板正的一個小後生,咋就賣女人穿的褲衩,也不嫌害臊!”
聽着攤子前倆大媽嚼舌根,陸東半點沒覺得丟人,反倒是揚了揚手上那條印着燙金“福”字的紅褲衩子。
“大媽,要不您來一條,紅色辟邪,旺本命年呢!”
“帶回家給你媽穿吧,不要臉。”
大媽們見鬼似的跑了。
這算哪門子的事啊!
陸東站在自由市場狹窄的過道里,看着對面攤位上擺放的女士褲頭,白的黃的紅的,確實有些扎眼。
可畢竟是經歷過完整一輩子的人,未來幾十年裏諸多款式見得多了去了。
眼前這些款式,簡直不要太保守。
況且做生意賺錢嘛,不寒磣。
現在是1990年夏天,也是陸東重生的第三天。他還沒有適應過去的生活,整個人都有些暈頭轉向的感覺,就來守攤兒。
攤位是磚頭壘起來的,上面抹着一層平整的水泥,鋪着白色的塑料布,這是陸東老媽承包的攤位。
他算是實打實的“攤二代”了。
攤位看上去十分的簡陋。
但在這個年代,跟擺流動攤兒的小販們相比,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
……
現實的壓力,讓陸東忽然就想通透了。
尤其是李柺子最後蛐蛐他的話,讓他醍醐灌頂。
在這個未來諸多商業大亨還是草莽的年代,在這個只要拼着一股子狠勁努力折騰的年代,做甚麼都能發大財。
自己擺攤沒錯,錯的是選品。
如今還不是一個男人褪了陽剛之氣,畫着眼線翹着蘭花指,叫幾聲“姐妹買它!買它!”,就能突破性別去賣女性用品的時代。
對陸東來說,賣女褲衩肯定不合適。
柺子爲啥能賺大錢?
說起來並不複雜,柺子賣的是軍裝。
這年頭小後生們都愛穿黃軍裝,白邊黑布鞋,再背一個軍用小挎包。遇到這樣的小後生,人們都要繞着走,因爲這是混社會的標誌性打扮。
黃色的軍帽還要捏扁了,戴在頭上,看上去痞氣十足。布鞋一定要洗得乾乾淨淨,襪子一定是白色的,褲帶一定是帶穗穗的紅布褲帶。軍挎裏,裝的不是一把菜刀就是一塊板磚。
不是開玩笑。
小後生們以打架鬥狠爲榮,一言不合就往死裏幹,誰都想在江湖上闖出自己的名號。
所以說,柺子選對了貨,就不愁賣。小後生們出手大方,你說多少錢就給你多少錢,很少搞價。
簡而言之,柺子就勝在選對了品。
賣軍裝確實掙錢,但陸東不打算賣。
……
“乾脆,我把褲衩都打折處理了,換成錢!”
陸東腦海裏突然復現出老媽氣急敗壞的表情,不禁腹黑一笑。
這批褲衩,是老媽找山西針織廠的老關係,私下裏批發出來的,價格很實惠,賣一條的利潤是一兩塊錢。
整批貨的利潤大概有幾百塊錢。結果陸東都給便宜處理了,老媽不生氣纔怪。
可陸東也顧不了那麼多。
他決定自己“繼承”這地攤家業,讓老媽歇下來好好養身子。
梭哈這批貨,既能給自己創造本金,還能斷了老媽的路。
一舉兩得。
“小東,喫飯啦!”
屋外傳來老媽的呼喊聲,把正琢磨壞主意的他給嚇了一跳。
“來了,媽!”
——
帶着興奮勁兒,陸東一晚上都沒睡好。
天矇矇亮,他就從牀上爬起來,先去茅廁倒尿盆。
端着一個紅尿盆走上陡坡,穿過街道,又下坡進入對面的一條大巷子裏,就能看見公共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