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市,雨好像沒有停過。
屋外暴雨滂沱,細密的雨連成一片,往窗外看去,高檔小區精心設計的綠化景緻被切割成片,淹沒在夜色中。
時針滴滴答答走着,就快要指向十二。
“太太,秦總應當是路上堵了,雨太大沒來得及趕回來。”
張金嘴角向上扯着,努力對長桌一側的江亦憐笑。
江亦憐知她是好意,內心也並無太多失落,即使今天是她的生日,而那位外人眼中她的丈夫似乎要夜不歸宿了。
她看向滿桌的昂貴菜品,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一桌好菜。
“張姨辛苦,今天不用等他了,把這桌菜收拾了吧。”
江亦憐聲音沒有情緒,張金卻更是覺得心疼,只覺得這年紀輕輕的漂亮姑娘,怎麼攤上了這樣一個丈夫。
正要開口再說些甚麼,玄關處傳來響動。
張金眼神立馬亮起:“一定是秦總回來了,我就說她不會忘了您的生日。”
她立馬往門那邊走準備迎接,江亦憐看着她急促走動的背影,微胖的身材讓她周身的肉隨着動作顫動着,莫名可愛。
江亦憐有些失笑。
秦澄對她好,最興奮的無疑就是張姨了。
……
昏暗的室內,只有檯燈發出微弱的亮光,江亦憐沒有上牀,一直坐在梳妝檯前,一遍又一遍翻看着那本協議。
秦澄是個精明的商人,協議條款列了很多,多到她不會生出別的念頭,誤會秦澄對她有甚麼別樣的感情。
他們之間的關係僅僅只是秦澄出錢,她出人。
秦澄負責支付她母親的醫藥費,江亦憐負責幫他在各種場合出面應付他的親戚。
——儘管要被羞辱得狗血淋頭。
五年前那個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時候她大二,家裏突逢鉅變,公司破產母親病重,所有一切都像是要將她徹底壓垮。
“江亦憐,我負擔你媽的醫藥費,你跟我訂婚。”
宿舍樓前,樹蔭下,秦澄淡漠垂眸看她。
當時走投無路的江亦憐別無選擇,怎麼看答應都是最優解,可她卻想起了那個人。
她向來理智,卻在那時候猶豫了。
然後聽見秦澄說:“別想太多,我家催婚催得緊,你幫我擋擋,我們也算有過幾面之緣,順手幫幫你,算積德。”
“你不想的話,我不會碰你。”
江亦憐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他們在親友面前宣佈了訂婚,後又假裝結婚,一切都發生得特別快,僅僅過了兩個月,她就搬進了一個男人的家裏。
……
雨一直下到了早上,A區商業街比往日看起來冷清些。
江亦憐坐在軟座裏,攪了攪面前的摩卡,並沒有心思去喝,失神地看着窗外。
“協議暫時還不能解除,但作爲補償,我不會再攔着你工作。”
凌晨的那場談話,秦澄鬆了口,在保證不做任何干預的情況下,讓她隨心去做想做的。
原本談好這件事他就該離開,但卻在最後又多說了兩句,語氣冷硬。
“江亦憐,這件事你早就想好了吧。”
“你在指責我的同時應該想想自己,這麼多年怎麼還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
江亦憐覺得他有些無理取鬧。
明明是他先帶女人回家的,“早就想好”的結論是從何得出的?
況且,她也沒有在責備他,自始至終,她都在冷靜客觀地看待他們這場交易。
“叮鈴鈴——”
伴隨着風鈴清脆聲響,咖啡廳的門被打開,江亦憐一抬頭,一個短髮紅脣,容貌幹練的女人裹挾着溼氣坐到了她對面。
“漾姐。”她喊了人。
林時漾毫不客氣端起她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嫌棄道:“都涼了,等很久了?”
江亦憐笑笑:“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