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揚,祖祖輩輩都是畫屍人。
這活吧,還有不少講究。
說簡單點就是給死人化妝的,讓死人漂漂亮亮地走。
這種活兒,錢是不少賺,但說到底不是啥正經營生。
身上陰氣也重。
我打小在村裏長大,跟着我爹學手藝。
當然了,是被動的。
誰家小孩願意天天和屍體打交道啊,整個村子裏的小孩也沒幾個願意和我玩兒的。
但是被我爺爺拿煙桿子敲了幾次頭,捱了我爹幾腳後,老實了。
這倆人的說法也很一致。
說甚麼北派的傳承不能到我這一代斷了。
不學也得學。
四歲入行,先練膽。
到了我十四歲那年,畫屍人那一套手藝我算是入門了。
差個實打實畫屍的機會。
……
給老太太的臉上墊了一層底子後,蒼白的臉稍顯紅潤了些。
我又掏出另外一個罐子,沾上些青石花打成的水漿,在老太太的嘴脣上點了幾下。
嘴脣也不再是鐵青了。
俺們這一行,只要保證死人面有色,身無缺,就算是齊活兒了。
面有色算是完事了,下一步就是身無缺。
身無缺也好理解,就和古人講究的留個全屍是一個意思。
我爺爺說,沒有全屍入不了輪迴。
真要是碰見橫死的,缺條胳膊,少條腿了,那也是咱畫屍人的活兒,缺啥補啥。
我心中默唸了幾句,打擾了,就伸手摸向老太太的面部。
順着天靈蓋一直往下邊摸。
哪一塊也沒見缺,沒見少。
但是等我摸到胳膊上的時候,我看見老太太左手少了一根手指。
無名指少了一根!
得補。
我扭頭看向站在我身後的胡壯三人說道:“去老太太平時住那屋,給我挖點土來,老太太生前常穿的衣服找一件。”
……
突然,我的手在箱子裏摸到了一張觸感很像紙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果然是一張紙,在幾乎沒甚麼亮光的情況下,我根本看不清紙上面寫着甚麼。
但紙一鋪開在手上,我就覺得這張紙在逐漸變硬。
而且散發出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這東西不是我裝在箱子裏的,畢竟是第一次畫屍,我生怕出岔子,走之前裏裏外外看了好多遍。
這東西只有可能是別人放進去的。
我爺爺!
出發前只有他咂吧着旱菸在我身邊轉悠了幾圈,事無鉅細地交代了好多東西。
難不成!
“小娃娃,真乖啊,你要是我孫子就好了。”
胡壯近在咫尺,機械般地抬起手,朝我的頭頂摸來。
嘶啞的聲音,充滿了不甘還帶着一絲興奮。
管不了那麼多了。
等下去只能是一個字——死。
我瞬間蹲下,一隻手狠狠推了胡壯一把,另一隻手把那張紙一樣的東西抽了出來,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翻到了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