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混雜着過年喜慶的歡笑聲落入耳中,讓顧長樂的神智有些恍惚。
吱呀——
門被打開了,有人裹着絲絲涼意緩步走來,手裏牽着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來到顧長樂的面前,那孩子穿着寶藍色五蝠捧壽團花紵絲錦袍,頭頂戴着貂毛紅色帽子,看着圓潤可愛,只是眼神有些呆滯麻木。
“盛哥兒……”顧長樂灰敗的眸色燃起光芒,抬起一雙枯瘦如柴的手伸向孩子。
那孩子轉身地抱住那女子,厭惡恐懼地看着顧長樂。
顧長樂的手僵住,胸口泛開絲絲刺痛,眼中的光亮一點一點暗下去。
明明是她生的兒子,出生之後沒有一天是在她身邊養着的,已經將顧瑾當成他的母親了。
“不用怕,叫姨母。”顧瑾摸着孩子的臉頰,含笑看着顧長樂,她身着大紅遍地錦五彩妝花通繡襖,通身的貴氣,和顧長樂此時的滄桑死寂全然兩個樣子。
來的是顧長樂的姐姐,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姨母。”孩子小聲地開口,索性躲到顧瑾的身後,不願再看顧長樂。
顧長樂猛地瞠圓眼睛,目光冰冷地盯着顧瑾,“我纔是他的母親!”
“妹妹,從將他生下來,你有抱過他嗎?竟也配當他的母親。”顧瑾低聲一笑,讓人將孩子帶了下去。
“是你!是你搶走他。”她生產時傷了身子,無法親自照顧孩子,她父親便讓顧瑾來照顧她,沒想到顧瑾照顧到她的丈夫牀上去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將他撫養成人,將他養成乖巧聽話的樣子,我說一他不敢說二。”形如傀儡,任由她拿捏。
“顧瑾,你敢!”顧長樂心裏的恨積壓到極點,卻因爲太虛弱,吼了一聲之後便失去力氣,只能大口地喘着氣。
……
顧長樂做了個長長的夢,她夢見自己悲涼且短暫的一生,心口的刺痛讓她驚醒,她大口地喘着氣,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只有疼痛才能證明她還活着。
白嫩的手腕被咬出一圈牙印,血絲滲了出來。
顧長樂握住胸口的寶心玉,這是一顆像水滴似的白玉,玉佩瑩潤光澤,玉質透徹溫軟,是世間少見好玉。
這塊寶心玉是她出生時緊緊抓在掌心的,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
一顆水珠從寶心玉里滴落在她的肌膚上,傷口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寶心玉里的靈泉,只要她腦海裏意念一動,便會有靈泉從玉中出現。
顧長樂將寶心玉緊緊攥在手裏,上一世,她的寶心玉被顧瑾搶走了,她死後陰魂不散附在玉佩上七天七夜才知道寶心玉的祕密。
想到顧瑾後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生,顧長樂心裏更恨了。
顧瑾不但搶走她的父親,連她的人生也奪走了。
這一世,她一定不會讓顧瑾得逞的。
“三姑娘,您醒了,侯爺和夫人回來了,正在老夫人那兒呢。”丫環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顧長樂望着帳幔發呆,便過去將在被窩的小姑娘抱了起來,動作利落地替她換上襦裙。
顧長樂一下子從仇恨中清醒過來,桃花瓣似的眼睛變得清潤明澈,聲音激動,“我要去見爹爹和孃親。”
來了!
柳氏母女到顧家了。
大丫環靈玉摸着顧長樂的臉,“瘦了一大圈,侯爺和夫人見了肯定要心疼,幸好傅公子替您找的大夫,不然還不知何時能醒來,以後可不能再去冰湖了,奴婢嚇得半條命都沒了。”
……
這時候的柳氏還是個會在玉氏面前做小伏低的人,她牽着顧瑾從外面走來,一身素絨繡花小襖襯得她如出水芙蓉般秀麗溫婉,沒有顧長樂後來見到的盛氣凌人。
而顧瑾更是乖乖巧巧地跟在柳氏身邊,規矩禮貌,長得又是漂亮動人,讓人一眼便生出好感。
顧長樂看着這對母女,忍不住在心裏嘲諷,上一世她到底是不是瞎,竟沒有看出顧瑾的眉眼分明長得像極父親。
“奴家見過顧老夫人。”柳氏屈膝行了一禮,她的臉上未施脂粉,氣質溫柔,像一朵在風中盛開的水仙花,莫名讓人覺得心生憐憫。
“倒是個清秀佳人,可惜命運不公,竟讓你守了寡,聽說你擅長藥膳?”顧老夫人本就是個行善積德的人,對柳氏母女的遭遇自然同情,更別說她們母女看起來恭順乖巧。
柳氏低聲細語地回答,“原是奴家的相公身體不好,所以學瞭如何做藥膳調理他的身子。”
顧長樂偎依在顧老夫人的身邊,目光沉沉地看着柳氏母女,她太清楚她們的能耐和手段,柳氏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隱忍虛僞,她很清楚要討好的人喜歡甚麼樣性子。
要對付柳氏,不是撒潑耍鬧就能夠做到的。
“……這是你的女兒?”顧老夫人將視線轉向顧瑾。
柳氏忙說道,“這是小女,叫陳瑾。”
還沒有改姓顧的陳瑾給顧老夫人行了大禮,聲音清脆地道,“瑾兒見過老夫人,祝老夫人萬福安康。”
顧老夫人含笑道,“真是個乖孩子。”她摟着顧長樂問,“昭昭,瑾兒和你同齡,長得和你還有幾分相似,你們說不定能夠相處得很好。”
“祖母,您不說我還沒發現,這陳瑾長得很像父親呢。”顧長樂故作天真地說道。
顧雲生的臉色微變,急忙輕斥,“昭昭,此話不可胡說。”
“難道是我看錯了嗎?”顧長樂撅着嘴,“祖母,您瞧着陳瑾的眉眼是不是更像父親,要是父親跟她站一塊,別人說不定還以爲是父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