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繼承我的工作,以後給我養老,也別說我偏心,畢竟我這份手藝,他是你們當中學的最好的。”
“現在有一個上學和結婚的機會,上學,我會供到大學畢業爲止,工作後每個月往家交工資的一半,這些錢讓你媽攢着。”
“娶媳婦的,家裏的老宅給他,另外家裏的良田給兩畝,旱田兩畝,鍋碗瓢盆,被子褥子過日子的我們都給準備好。”
“現在我和你媽都還能動,不用你們養老,養老錢以後再說。”
“上學有上學的好處,結婚有結婚的好處,但是爲了公平起見,我決定讓老二老三抓鬮決定。”
耳邊傳來父親林振生語重心長的聲音,恍惚中的林陌陽瞬間清醒。
環顧四周,自己身處在一間光線略顯昏暗的瓦房。
牆壁上貼着幾張泛黃的年畫,屋頂的橫樑上掛着幾串風乾的辣椒和玉米。
屋子中央擺着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桌面上放着一個有豁口的土碗,裏面有兩個紙團。
村主任王順友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破舊的筆記本,神情莊重地做着記錄,見證這場分家的儀式。
父親林振生手裏握着一根旱菸,煙霧繚繞中,一臉嚴肅;
母親劉慧茹坐在林振生旁邊,眼睛時不時看向門口,看上去很着急的樣子。
看清楚現場情況,林陌陽心中猛地一驚——他回到了分家的那一天。
三兄弟,老大被寄予厚望,老三是幺兒備受寵愛。
只有老二林陌陽,親生爹媽在一次工廠事故中遇難,臨終前將他託付給了林振生。
……
林陌陽站在八仙桌前,看着眼前的養父母:“既然要分家,那就分個徹底,家裏的錢、糧食,也該拿出來分一分。”
語氣不卑不亢,態度決絕。
林振生握着旱菸袋的手猛地一緊,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兇狠地瞪着林陌陽。
要不是有王順友跟鄉親們在,他保證衝上去打死林陌陽。
劉慧茹也是瞪圓了眼睛,尖聲呵斥道:“你這個畜生,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家裏就那點糧食,拿走了我們喫甚麼?還有,我們家哪裏還有錢?借你二叔的錢都還沒還上,從哪找錢分給你?”
隨後,立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雙手拍打着地面:“老天爺啊,我怎麼養了這麼個沒良心的兒子!家裏給他房子、田地,連鍋碗瓢盆都給他準備好了,他還不滿足!這是要吸乾我們老兩口的骨髓啊!”
“鄉親們,你們大家要替我評評理啊。”
她的哭聲悲天憫地。
鄉親們聽到劉慧茹的哭訴,紛紛露出不忍的神色,低聲議論起來。
“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老林家把他養這麼大,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這年頭哪家不難,這又是要錢又是要糧食的,拿走了他們老兩口怎麼辦?”
“家裏都給他分了那麼多東西,他咋還那麼不知足,真是白長這麼大了!”
“......”
聽着鄉親們的議論,劉慧茹哭得更加傷心了,就好像林陌陽的要求已經把她逼入了絕境。
林振生則是一言不發,只是狠狠地抽着旱菸,濃濃煙霧中,他的眼神越發陰沉。
……
吧唧!!
林振生抽了一口焊煙,抬頭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林陌陽。
看這樣子,林陌陽是打算攤牌了。
原本他們一直讓林陌陽等着老三來先抓,這就已經讓鄉親們感到不對勁。
如果林陌陽再把那兩個都是“讀書”的紙團公之於衆,他肯定會被鄉親們戳穿脊樑骨的。
到時候傳到廠裏,說他白眼狼忘恩負義有負工友所託,到時候怕是工作不保!
林陌陽就那樣靜靜地凝視着林振生,他相信林振生是一個聰明人。
果然,林振生心底長嘆一口氣,淡淡開口:“既然你有這份覺悟把讀書的機會讓出來,我跟你媽也不能虧待你。”
只要林陌陽不去讀書,那就好說。
給點錢糧,打發走了就算,免得把老林家攪得雞飛狗跳。
聽到林振生鬆口,一旁的劉慧茹不淡定了,一臉憤懣不平看着林振生:“當家的你甚麼意思?真要給這個短命娃分錢糧?”
那些錢糧都是老林家省喫儉用攢下來的,是她的命根。
要分給林陌陽,她是一百個不願意!
就連林長生跟林長明也是詫異的目光看向林振生。
“爸,給他錢幹嘛?他有胳膊有腿,自己不會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