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感覺自己睡了很久,睜開眼睛時,視力還有點模糊只看到一片白晃晃的紗帳。
片刻,她的意識逐漸清明,只覺得腦袋巨疼,忍不住抬手去摸,卻摸到了一個腫起的大包。
“嘶……”倒吸了口氣,她又閉上了眼睛,努力回想着自己昨晚喝大了之後究竟撞哪扇門上了,竟然能撞成這樣。
但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一道沙啞的嗓音就在她耳畔低低的響起:“醒了?”
她意識不清的“恩”了一聲,又很快覺得有些不對勁,睜開眼睛,扭頭朝那聲音的來源尋去。
緊接着,她看見了一張年輕好看到接近妖孽的臉。
她愣了愣,然後緩慢的坐起身子,看向那張臉,更確切的說是擁有那張臉的人,一個她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的裝束有些奇怪,說實話並不是近代人的服裝,可此時穿在他身上卻並不違和,月白色的長袍隨意的掛在身上,露出好看的鎖骨和精壯的胸膛,可,他穿的有些少。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奇怪的裝束,而且垂在胸前的那一縷烏黑的長髮,顯然不是她的。
她額頭冒出冷汗,臉色有些發白,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就看到了一隻修長白皙的小手,這……也不是她的。
她死命咬住乾澀的脣,不讓自己發出尖叫,然後閉上眼,伸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大腦飛速的運轉,整理着昨晚的零星記憶。
她記得她昨天拿到了律師事務所對她發出的就業通知,然後她約了一羣好朋友在酒吧裏喝酒慶祝,再然後她喝多了,之後……一片空白。
修長的遠山眉微微抖動,她的臉色越發難看,難道說,她酒精上腦,喝糊塗了?
搖了搖腦袋,甩走那惱人的抽疼,她再次試着睜開眼看向四周,可這一切卻依舊詭異的可怕,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吐出了自己今天說的最完整的一句詞彙:“活見鬼了……”
那個男人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漆黑的鳳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懷疑。
……
初秋晌午的日頭雖然沒有夏日那般毒辣,卻也是泛着燥意。
大堯國都臨安城的蘇侯府內,不同往日的熱鬧,反倒有些冷清。尤其是後院深處的聽風閣,丫鬟和侍從幾乎都要繞着走,生怕惹禍上身。
丫鬟紫玉端着藥碗,站在緊閉的房門前,遲疑了一會兒,深吸了口氣,最終推開走了進去。
房內的三角爐鼎燃着上等的薰香,桌上放着早上端來的飯菜,幾乎沒動過,紫玉咬了咬脣,朝內室望去,就見雕花的大牀上,那漂亮纖細的女子身着薄紗的衣裙,靠坐在牀上,一雙好看的眼睛正苦惱的盯着她手裏的藥碗瞧。
紫玉愣了一下,垂下頭,輕聲道:“小姐,該吃藥了。”
宋羽“恩”了一聲,皺了皺眉,顯然她還是不大適應自己現在這個身份,從她第一次醒來莫名其妙捱了一刀之後,一連半個多月,她都在借病閉門不出。
大堯蘇侯蘇越的嫡長女,蘇梨落,就是她現在的新身份,可除了身份尊貴,長相美豔,這具身子的原主人卻沒給她留下一點好處。
性子囂張跋扈,驕縱蠢笨,而在她與太子爺和九皇子的那些風月亂事傳遍了整個臨安城之後,她身上就又多了一個標籤,那就是……水性楊花。
由於生母早亡,蘇侯爺也算是極寵蘇梨落,但那件事後也失望透頂,從宋羽受傷至今沒來看過,更責令除了平日侍奉的丫鬟和看病的大夫,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她住的聽風閣。乾淨利落的將她給軟禁了起來。
不過這對宋羽來說,並不是甚麼不好的事情,清靜一點也不錯,她眼下對甚麼都一知半解,若真是人多,她也應付不過來。
喝完了藥,那名叫做紫玉的婢女又撿了一些蜜餞來,她拈了兩塊放到嘴裏,直到嘴裏的苦澀退去,纔開口問道:“今日我睡着的時候,是不是有人來了?”
紫玉也不敢隱瞞,如實答道:“早上大夫來過,說小姐身上的傷已經沒甚麼大礙了,但是還得再喝幾服藥鞏固一下。然後還有……”
說到這,她又停了停,小心的看了一眼宋羽的臉色,才又斟酌開口: “據說侯爺今日去上早朝,回來之後便臉色陰沉,連午膳都沒用,一個人關在書房裏,趙姨娘去了,也被罵了出來,所有人都在猜測侯爺發怒是因爲小姐,所以趙姨娘和羅姨娘今日在閣前鬧了鬧。”
宋羽聽完不免皺了皺眉,蘇梨落這個爛攤子,真的比她寫論文還更讓人頭疼,嘆了口氣,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順便把那些飯菜端走。晚膳叫廚房熬些粥送來就可以,那些大魚大肉不利於我傷口。”
“是。”
……
進了書房,宋羽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她抬了抬眼,就見一箇中年男子正坐在楠木書桌後,低頭寫着甚麼,聽見她推門而進,卻連頭都沒抬,沉聲開口:“傷口可好些了。”
宋羽小心謹慎的想了想,才小聲答道:“勞父親掛心,已經好多了。”
聽到宋羽的回答,蘇侯爺才抬起頭,宋羽和他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又心虛的低了下來。
這個蘇侯爺的氣場要比她想象中強大的多,多年混跡於官場,無疑,這是一隻老狐狸。
可說來奇怪,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也並非只有蘇梨落這一個女兒,卻偏偏獨寵她。蘇梨落的驕縱跋扈也全是他嬌慣出來的。
“倒是老實些了。”蘇侯爺放下手中的筆,仔細打量了宋羽一遍,皺眉道:“怎麼?這些日子沒好好喫東西?”
宋羽心裏十分緊張,努力揣測着招數,去應對眼前這個男人,最終,她雙眼一紅,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模樣,道:“女兒覺得無地自容,發生那種事,雖非女兒所願,可着實讓父親,讓蘇家蒙羞。”
這一下反倒讓蘇侯爺笑了,招了招手,示意宋羽上前一些,無奈道:“怎麼就哭了?”
宋羽朝他跟前走了幾步,但是習慣性的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道:“這些日子,
女兒想了很多,既然事情發生了,女兒願意受任何懲戒,只要父親不再生女兒的氣。”
“任何懲戒?”蘇侯爺眯起雙眸,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沉聲道:“我喚你來,就是要同你說這件事。梨兒,你與太子的婚約,怕是要作廢了。”
宋羽一點也不驚訝這種結果,莫說對方是東宮太子,就是普通人家,未婚妻與他人私通,怕都難以接受,更何況私通對象還是太子的親弟。
只是,按照蘇梨落的性子,她此時是不是應該表現的難過一些。正猶豫着要擺個甚麼表情出來,就又聽蘇侯爺道:“今日我上早朝之時,聽皇上的口氣是有意要將你許配給九皇子。”
宋羽心裏咯噔了一下,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浮現出那天那張好看到幾近邪氣的臉。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她反覆思量,那日暗算她去挨刀子的人,絕對是他,九皇子慕容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