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呀!你們家陽子高中,以後就享福啦!”
高陽拿着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站在人聲鼎沸的院子裏,被難以言喻的熱鬧包裹着,心中卻有股荒誕的恐懼和不安。
他愣愣看着,被人提醒着抬起嘴角,怎麼都笑不出來。
恍惚間,似乎有絲絲黑霧從通知書的夾縫中溢出,散發出刺骨的陰寒。
“又出現了......”
高陽眸光一沉,手指下意識蜷縮。
下一秒,他伸出手,把通知書轉了個向,扒開那小夾縫湊近去看。
一個極小的黑影在其中一閃而過,消失得太快,看不真切。
高陽的好奇心空前旺盛,緊張地舔舔嘴脣,被大腦中奇怪的聲音驅使着把那條小縫撐開。
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弄清楚究竟是甚麼東西在村子裏作亂。
“誒,陽子,你幹啥!”
後面的人撞了他一下,高陽下意識回頭,手裏的通知書就被另一側的人搶走。
母親從人羣中擠出來,心疼地撫平被撕開的褶皺,滿是嗔怪地嘀咕了一句:“這孩子是咋了,跟中邪了一樣......”
“你發癔症啊?好不容易考中個大學,你還不樂意了!消停點啊,不然老子先把你撕了!”
被好些人戳着肩膀責罵,高陽被迫抬頭,甩甩腦袋,只覺得這片亮堂格外晃眼。
……
“陽子!耳朵長了不用是吧!”
高陽被喊回神,再定睛一看,那小院又和以往沒甚麼不同。
他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出現幻覺,才困惑地回頭。
“來了來了!”
三輪車快不起來,從村裏到縣裏花了大幾十分鐘。
等他們和九州的人碰頭,張羅着把酒席佈置起來,天已經黑下大半了。
好在老高家對這難得的大學生特別上心,把酒店佈置得張燈結綵,到處都是紅色調的彩燈。
“我肚子裏沒墨水,不會講話,讓咱們的大學生來講幾句!”
人們鼓掌歡呼起鬨,高陽被推上臺,尷尬地整理衣領,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
他不是怯場,是覺得奇怪。
從稍高的角度看過去,一雙雙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視線麻木,笑容僵硬,在紅燈籠的映照下,像是一羣紙人。
被那些人注視着,他覺得自己都不該站着。
應該躺下,躺在棺材裏。
光是看到這裏,高陽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大學生怎麼還害臊啊?”
……
“來,來!繼續喫菜!”
高羣書沒給高陽問的機會,率先鬆手去招呼客人。
又和之前一樣,那股詭異的狀態過去就變得若無其事。
高陽追在父親身後,神色凝重地小聲問道:“爸,你實話跟我說,那表姐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在酒席之間穿梭,還能聽到有村民起鬨。
“陽子長大咯,知道惦記女人了!”
“屁話!”
高羣書回頭,一胳膊肘杵在高陽肚子上,“書還沒念明白呢,就知道惦記那回事!今天這是高興日子,別逼老子揍你!”
聞言,高陽也不好再多問甚麼。
接下來是村裏人喜聞樂見的助興節目。
鼓掌歡呼聲不斷傳來,高陽照例擠出個笑臉,乖乖低頭認慫。
“今天咱大兒子纔是主角,說那有的沒的幹啥?趕緊喫啊,不然那生蠔都冷了!”
酒店裏熱熱鬧鬧,高陽也不再折騰,跟着母親去打圈。
走到哪裏都得被人摸摸腦袋,扯一扯衣領,再誇他是個體面的大小夥子,藉着酒興感慨唸書的事情。
談笑間時間流逝,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