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勐古
漆黑的夜,許貞不敢照明,一路不知摔倒多少次,她一聲不吭,咬牙爬起,拼命往前跑。
前方再有一公里就是兩國交界,她就可以回到雲城,二十多年,她從未踏足過雲城半步,因爲她媽媽就是被拐到這裏的。
許貞跟她弟約好的,就在那顆古樹下碰頭。
眼看着古樹越來越近,許貞發出聲音:“咕咕~”
一道黑影從樹後走出,許貞慣性往前跑了幾米,某刻,她忽然停下。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可她仍舊察覺不對,腳跟後移,兩秒後,掉頭就跑。
黑夜突然亮如白晝,許貞本能抬手擋眼,半晌才從指縫中看到,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中,十幾個提着探照手電筒的人魚貫而出。
白色的光照着許貞慘白的臉。
她轉身,看到幾米外樹下男人,熟面孔,是赫衝手下,昆。
許貞當即變了臉色,“我弟呢?”
昆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麥色的臉上,面無表情。
許貞大聲道:“我問你阿穆在哪!”
昆不答反問:“你要去哪?”
許貞一眨不眨:“回、家。”
……
許貞不知道赫衝這腳有沒有收着力,她只覺得胸口疼到喘不過氣,那種被活埋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捂着胸口,徒勞地張着嘴,許貞腦中猛然出現一個聲音:【你最好想想做不成鬼的下場】
落在赫衝手裏的人向來只有一個願望:死。
如今他沒讓她死,顯然不是想讓她好好活着。
短短几秒,許貞滿臉痛苦,可她腦中想的不是疼,而是怎麼解決眼下的局面。
赫衝靠在椅背,睨着腿邊女人,滿臉冷漠…也在等。
良久,許貞輕聲問:“我死你會放過我弟嗎?”
赫衝乾脆:“不會。”
許貞眼眶迅速泛紅,“那你會原諒我嗎?”
車外燈光掠過赫衝的臉,忽明忽暗,一如他陰晴不定的心。
他沒回答。
許貞:“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給我和阿穆一個痛快。”
赫衝跟她四目相對,平靜又冷血:“我讓人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許貞瞳孔縮成一個點,無法呼吸,她本能抓住赫衝褲腿,搖頭,想說話卻張不開嘴。
赫衝:“距離他最近的醫院不到三公里,只要他能爬過去,醫生會幫他把腿接上。”
……
但這種狼狽也是轉瞬即逝,赫衝很快便將許貞壓在後座。
他居高臨下:“想死?連你弟弟都不要了嗎?”
許貞用力掙扎,額上青筋蹦起,“有種你把他大卸八塊丟進河裏餵魚,看我會不會嚇得腿軟再也不敢跑!”
跑字一出,赫衝目光頃刻變冷。
“唔…”許貞呼吸一窒。
赫衝扣着她脖頸:“你真以爲我不會殺你?”
許貞臉色和眼白同時變紅,抬手握住赫衝手腕。
赫衝沒下死手,他在等她服軟求饒,然而等到的是許貞倔強的聲音:“殺了我…”
赫衝繃着臉,手指收緊。
呼吸空間只剩不到三成,許貞臉色深紅,聲音從嗓子眼裏溢出:“用…力。”
赫衝面無表情,指尖差一點就在她頸後相扣。
呼吸通道完全關閉,許貞視線剎那模糊。
原來這種窒息方式也很痛苦,她又開始懷念昆沒有打在她頭頂的那一槍。
眼前一片虛焦,說不上是黑還是白,就在許貞依稀看見死神衣角時,一大口新鮮空氣灌入肺中。
赫衝把手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