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喫掉了你的腦子!”
一聲尖銳的吼叫,綠油油的顏色代替了血液,寫在屏幕上。
膽小菇被殭屍吃了腦子。
啃食的疼痛,以及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不斷入侵腦海。
她指尖扣緊破舊的牆壁,驚懼地盯着垃圾桶裏蜘蛛網般破碎的鏡面。
鏡子中女生小臉煞白,眉心緊蹙,捲翹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小幅度顫抖,黑曜石的瞳仁又驚又懼霧濛濛地沁上一層水霧,眼尾的水珠落不落,嬌憨可憐。
她沒死,竟然變成了人類!
膽小菇在植物界是一個紫色小蘑菇,膽小脆弱,其他植物們都很照顧她。
弱小出自種族本能,非她所願,最近的一場和殭屍緊急的戰鬥膽小菇爲了拖延時間衝了過去。
她認爲自己終於英勇了。
可消化完畢的記憶告訴她,往日拼死拼活守護的家不過是一場人類研發的遊戲,甚至連她的性格都是被設定好的。
如果不是人類世界出現喪屍,迎來末世導致世界各地區bug,她不可能復生在叫做孟曉悠的人類身上,來到這昏暗的巷子。
炎炎夏日,悶熱的空氣中散發着腐爛氣味令人作嘔,地上還有細細碎碎的腐肉和血跡,她顧不得命運被操控的憤怒,心驚膽戰看着爬過來的喪屍。
喪屍和殭屍還是有區別的,殭屍不會掉爛肉,喪屍猛地一看能看見它臉上墜落的灰白色腐肉、湊近一看,還不如猛的一看。
孟曉悠被嚇得身軀一抖,腿如同灌了鉛,愣是走不動路。
……
在陽光下淡黃色光暈下,男人的膚色依舊冷白,平靜地與她對視,眼神空寡目空一切。
乍一遇見活人,蘑菇有些侷促地捏着衣角,憋紅了一張俏臉,努力學着人類的樣子禮貌打招呼:“你好白啊,我死三天都沒你白。”
被殭屍啃過腦子的朋友都知道,膽小菇是紫色的,死了也不會變白。
男人沒有回話。她小小的一隻蜷縮在門邊,緊張兮兮豎着耳朵聽外面靜悄悄的,喪屍沒有跟來。
劫後而生的喜悅,讓小姑娘的臉色恢復血色,眼睛晶晶亮,一扭頭髮現他還是擺着方纔的姿勢。
這是孟曉悠穿越現實世界遇見的第一人類,她抱着膝蓋,溼漉漉的漂亮眼睛偷瞄窗臺上的音響。
這裏是一個小型圖書館,一排排的書安靜地躺在書架上,陰森的音樂依舊很吵鬧。
男子一動不動坐在窗邊,鏡片下灰沉沉的眼珠子平靜淡漠,讓孟曉悠有一種自己是死物的錯覺,她心裏發毛,小聲嘀咕,“音樂大概會引來喪屍吧?”
這個世界的喪屍是根據聲音、嗅覺來追人的。
然而不論她說甚麼,男人都像是一個人形雕塑,她漸漸地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死人,這畢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遇見的活人,要比外面的喪屍強很多,她對世界一知半解,如果是活人還能有些幫助......孟曉悠猶豫半晌,起身躡手躡腳湊過去,試圖把手遞到他鼻尖下看看有沒有呼吸。
誰知男人沒有絲毫血色的薄脣突然輕啓,似要咬人,孟曉悠受到驚嚇,條件反射吐出一串泡泡,迅速跑到書架後面躲好,露出一個小腦袋,緊張兮兮地觀望。
晶瑩漂亮的紫色泡泡拂過男人的碎髮,在他的眼前炸開,他半闔的眼皮掀起,露出整個眼型,是一雙沉冷、狹長的厭世眼,眼尾微微上揚鋒利的弧度,灰色瞳仁鎖定她所在的書架。
這一次,他的瞳仁終於產生焦距,同樣看清了從進來就一直引誘他食慾的香甜人類。
她嬌小的身影躲在書架後面貓貓祟祟,穿着簡單的白短袖和洗到發白的牛仔褲,白淨的臉上髒兮兮的像是一隻逃難的流浪貓,一雙秀氣眉毛蹙緊,下面的眼睛圓溜溜,黑汪汪,眼尾染上一層水汽,似在控訴他:好端端你怎麼咬人。
瞧着有幾分可憐,也......很可口。
……
孟曉悠原本想第二天就離開的,不過她並不打算獨自上路,畢竟對於她來說,自己一個蘑菇太牽強了。
咖啡豆是個社牛,常常提起團結就是力量,無論身在何方,都要有朋友互相幫助。
在植物大戰殭屍裏,他們植物一致齊心協力對抗殭屍,她想的很簡單,就是和新認識的人類結伴而行。
這樣一來,他們一弱一瞎可以有個照應。
結果她在書架子後蜷縮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醒來,人類竟然消失了。
孟曉悠睡意朦朧的意識瞬間清醒,慌亂的在樓下找了一圈,連垃圾桶都沒放過,愣是沒看見男人的身影。
人呢?
那麼大一個人呢?
她把目光鎖定二樓的樓梯,深呼一口氣踏上去。
這裏應該是私人開的,樓下是圖書,二樓卻是有兩間辦公室、一間洗手間,辦公室裏有休息的小牀,像是末世後沒有人居住,桌案上覆上了一層灰。
她扒着門框探腦袋觀察,有些失落地垂下睫毛。
“他丟下我走了。”
萍水相逢,對方沒有義務帶着她,朋友結伴都是她一廂情願,他們才認識一晚上,這不怪他。
可是......
他是個瞎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