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弟弟確診抑鬱症當天,我爸連夜從外地趕了回來。
我住院動手術那年,他都沒回來過。
弟弟想喫甚麼,他半夜也要開車去買。弟弟怕見光,他就把全家的窗簾都換成了遮光的。
我媽給我派了一個任務。
“你是哥哥,你得看着他。”
於是,我白天聽他哭,夜裏陪他坐。
他說的每一句往下墜的話,我都伸手去託。
託了五個月,我的手也開始抖了。
有天凌晨,我給他倒水,杯子不小心磕在桌角,碎了一地。
我媽衝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弟好不容易剛睡着!”
她沒看見我的手正在流血。
後來社區心理諮詢師上門,問到我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
“感覺哥哥的狀態好像也不太好。”
……
2
弟弟徹底好了以後,我媽請了一桌親戚喫飯。
“慶祝慶祝。這大半年,總算熬過來了。”
我從早上八點幫她忙到下午四點。
收拾完以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算了,你這樣就行。來了人少說話,多添茶,別一副喪氣樣。”
親戚到齊了。
弟弟穿着新買的白襯衫和運動鞋,頭髮也剛剪過,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我媽拉着他站在門口迎客,像在展示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來來來,看看我們小宇,氣色是不是好多了?”
“哎喲,精神多了!跟換了個人一樣。”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那可不。光藥費就花了小三萬,我跟他爸省喫儉用攢出來的。值了,只要孩子能好,花多少都值。”
飯桌上,我媽開始講這七個月的“戰鬥史”。
“你們是不知道,最難的時候,小宇半夜哭着說不想活了。我整宿整宿守着他,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