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鎮,井字巷。
往日裏髒亂的街道一大早就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街道上還依稀能看到幾個李家的青衣僕從朝着小鎮門口張望,維持着小鎮的秩序和潔淨。
李家這樣的行徑按理來說有些逾越的,但衙門卻不管,如有需要甚至還會全力配合,一切只因李家那位拜入白雲宗的二小姐今天要回來探親了,據說同行的還有幾個同門。
白雲宗別說是在千葉鎮,就算是在整個滄瀾府,那都是一方霸主級別的,便是滄瀾府的府主,也在白雲宗擔任着副宗主的職位,影響力可見一斑。
巷尾處有一稍顯破敗的鋪面,牌匾上掛着‘曹氏石坊’的字樣。
屋內,曹安從一堆材料之間醒來,打量着身邊那兩寸左右高的持刀傀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看來,貧道......不對,我還是很棒的。”
那持刀傀儡是個中年儒生的模樣,栩栩如生,手按長刀,衣袂飄飄,一派淵渟嶽峙的氣度,基座上鐵畫銀鉤【天刀宋缺】四個大字。
曹安不是這個世界的。
前世的他是個家傳道士,受了父母以及師門衆人影響,性子淡薄,偶爾有點小悶騷。
普普通通讀完大學,回了道觀,得老觀主傳承玉冊,精研請神術和武學,就是感覺不太正宗,但也一學就是十幾年,直到請神術臻志圓滿,下山驅邪差點被人打死;至於武學,臻至化境,效果......不提也罷。
十天前意外身死,魂穿此界,取代了原先與他同名的小偃師曹安,現在正着手處理他留下的爛攤子。
他本就是個怕麻煩的主,加上十幾年道士生涯,對因果機緣之說多少有些忌諱。
以至於穿越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處理原身留下的因果,有些賬要趁早還的。
八歲那年,‘曹安’家破人亡,一路逃亡,隻身輾轉此地,瀕死之際落入河中,順流而下,被千葉鎮李家二小姐李毓秀所救,成了她的玩伴,實際上就是李家奴僕。
……
少女懷春,對沈青書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自是百般留意。
李家的院子裏,師姐殷璃不善交際,回到客房就閉門不出,此刻,在李連山的刻意安排下,這秀美的花園裏,就只有沈青書和李毓秀兩人。
細心的李毓秀看出來了,自從曹安拒絕了大師兄後,他就一直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師兄,偃師真的那麼重要嗎?”
“其實秀兒你只要在宗門多待一些日子,你也會明白的,一名優秀而出衆的偃師,其威懾和力量甚至可以比擬一座宗門。”
李毓秀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你應該聽說過大河宗,當年大河宗與我們白雲宗並列滄瀾府兩大霸主,但卻因爲得罪了一名五級偃師,一夜之間全宗覆滅。”
“可是,我們白雲宗不是有武道第六景的大高手嗎?那大河宗能與我們並列,想來也肯定是有的,一個五級偃師,即便是自身武道實力與之對應,也不過是第五景高手......”
沈青書面有悸色,“我又怎會騙你,你沒有親眼所見,自是無法想象那種情形的,數萬傀儡宛如獸潮一般,黑壓壓的湧上大河宗,要知道,那些都是一名五級偃師製作出來的堪比第五景高手的傀儡,大河宗如何抵擋得住?”
“傀儡不會畏懼生死,只要沒有被完全破壞核心,就能一直戰鬥到灰飛煙滅,那大河宗的宗主就是被傀儡生生圍困到力竭而亡。”
李毓秀不是傻子,聽他這麼一說,也不難想象出當年那一戰的慘烈。
沈青書語意一轉,“當然,並不是所有偃師都能成爲那樣的存在,就像我們這些純粹的武者一樣,有人能成爲宗門霸主,而有的人,只能一輩子停留在一二景,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
“如果能讓他成爲大師兄的奴僕,對大師兄有利嗎?”
沈青書傲然一笑,“錦上添花罷了,畢竟能有一名偃師做奴僕,本就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一如寶劍配英雄一般。”
李毓秀神色歡快,“我不管那些,只要知道這對大師兄有利就好,這個傀儡給你,大師兄,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在我們離開千葉鎮的時候,我會讓他心甘情願成爲大師兄的奴僕的。”
……
曹安盤坐在屋內,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有些心緒不寧,又找不到來源。
兩世爲人也幾十年光景,像這般心緒不寧的情形還是第一次遇到,以至於有些不安惶恐。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前世的那種心境不是自己修來的,而是避來的。
事實上,條件也允許,內外安定,河清海晏,身邊又都是些淡薄名利之人,圈子更不復雜,避得開,但眼下不一樣,這是個武道昌隆的世界,爭鬥、S戮每天都在上演。
想着這些,心態也逐漸平和了下來,或許自己到這來,冥冥之中也是一種必然的安排。
睜開眼,看向這位已經在印象中開始陌生的李家二小姐,長身而起,抖了抖衣袍。
“二小姐不在府中陪着那幾位同門,怎麼想起到我這裏來了?”
李毓秀輕挑眉毛,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這番神態之下,確實有種嬌憨的模樣,“還在生氣呢?我們之間難道已經這麼生分了嗎?”
曹安微微一笑,“朱們對朱門,竹門對竹門,這點自知之明曹安還是有的,二小姐如果有事就請說。”
這種生疏感讓李毓秀心裏不太舒服,但一想到大師兄,這點不愉很快就消散了。
“隨你便吧,我來這是讓你籤這個契約的。”
曹安愣了一下,只見李毓秀從袖口拿出了一張黃紙,上面佈滿了血色的紋路,曹安總感覺這個紋路很熟悉,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玉冊裏提過的主僕血契。
心間一冷,“這是甚麼契約?”
李毓秀毫不在意,“主僕契約,簽下這份契約之後,你就是大師兄的僕從了,白雲宗的門人,不僅身份與往日不同,還能得到足夠的資源,成爲一名人人敬重的偃師,更重要的是,到時候,你我都在白雲宗內了,你也就能常常見到我了。”
曹安都快被這傻叉給氣笑了,這主僕血契跟外面大家族豢養的那些普通奴僕可不一樣,那頂多就是身份上矮一點,不高興了大不了一拍兩散,但主僕血契一旦簽訂,那生死可就係於主子一念之間,終身不可能叛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