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凝視着眼前唾沫橫飛的女人,心頭翻湧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眼前這個面容熟悉卻又陌生的女人,不正是那個曾經壓榨了他二十年的前妻孫巧玲嗎?可她不是早已因癌症離世了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陳燁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回到了過去。他明明已經活到了八十歲,身家百億,雖然晚年孑然一身,但將畢生積蓄捐贈國家,死後自有人料理身後事。可眼下這是怎麼回事?
陳燁的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孫巧玲。他回到了年輕時代,回到了一切災難的開端。
孫巧玲還在喋喋不休,“爸媽,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五百塊錢!就五百塊錢陳燁就能在機械廠當工人了,你們好好想一想,這可是工人名額,以後陳燁就算是用上了鐵飯碗,鯉魚跳龍門了。您老兩口,還有他那幾個姐姐不都得沾光。”
陳燁靜靜地聽着,心中卻翻江倒海。前世的種種畫面在腦海中閃過:爲了這個女人,他付出了一切,卻換來了甚麼?五個姐姐爲他付出良多,卻落得悽慘下場。唯一的女兒陳豆豆因爲妻子的偏心,從小飽受委屈,最後被逼跳樓。
孫巧玲說了半天,見公婆一臉爲難,急忙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陳燁。“陳燁,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可是爲了你,咱們陳家的前途就掌握在你手上了!”
往日裏,陳燁必定會順從地附和。可這一次,他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孫巧玲見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素來在陳燁面前予取予求,今天卻碰了釘子。
老太太看着兒子的臉色不好,連忙打圓場。“巧玲啊,這事讓我和你爹先商量商量。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
老爺子坐在小板凳上,抽了一口旱菸,愁容滿面。“咱家現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孫巧玲不以爲然,“娘,陳燁不是還有五個姐姐嗎,讓她們出點錢幫幫忙。陳燁可是咱們陳家的獨苗,要是能當上工人,那可就光宗耀祖啦!爹、娘,你們就想想那場面,以後在村裏誰敢不給咱們面子。只要姐姐們每人出一百,五百就有了。”
老爺子深吸兩口旱菸,“行了,我跟你娘等你姐姐們回來,我們都一起商量商量。”
孫巧玲見老兩口沒鬆口,臉色一下子就黑了。她習慣了在陳家像個菩薩,誰敢不順從她?往常這時,她就會把火撒在陳燁身上。只要陳燁受氣,一大家子都不敢反駁,自然就得聽她的。
孫巧玲站起身,用腳踢了踢陳燁,“陳燁,這可關係到你一輩子的大事,你自己得重視起來啊!我跟着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一輩子都喫不上一頓好的。本來看你勤勤懇懇是個老實人,以後打算跟着你享福,現在倒好,成天喫糠咽菜,別說肉了,連黃米兒都沒喫上過幾口。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我就應該答應嫁給那個車間主任!自來水廠現在可風光了!”
陳家老兩口沒想到兒媳婦敢當面給兒子難堪,話說得如此難聽。老爺子有點忍不了,想開口說一句,老太太一把拉住了他。自己兒子當年沒結婚的時候對兒媳婦都茶不思飯不想的,喜歡極了!他們心知肚明。老兩口就這麼一個兒子,費老大力氣才把兒媳婦娶回來。他們老兩口要是摻和進去,到最後還是兒子憋屈受氣。
……
回到屋裏。
陳燁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院子裏那棵蒼老的槐樹。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訴說着歲月的滄桑。他的思緒飄向往事,那些爲這個家付出一切的日日夜夜。
“陳燁,你到底甚麼意思?”孫巧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尖銳而刺耳。
陳燁緩緩轉身,直視前妻的雙眼。他的目光平靜,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的意思很簡單,要麼好好過日子,要麼現在就走。”
孫巧玲愣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陳燁。往日裏那個唯唯諾諾的男人彷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人。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往日的底氣。
“你...你說甚麼?”孫巧玲的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陳燁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而堅決:“我說,你要是想安分的過日子,就給我老老實實的。要不想過,就給我滾。”
孫巧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陳燁真的敢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憤怒、震驚、不安種種情緒在她心中交織。
“好,陳燁,你有本事,你有骨氣。”孫巧玲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我這就走。我走了,你求我回來我都不帶回來的,咱們離婚!”
她轉身就要離開,心裏卻在等着陳燁像往常一樣追上來。然而,身後只有沉默。
陳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望着孫巧玲的背影,想起了過去二十年裏,父母、姐姐們爲這個家付出的一切。那是金錢無法衡量的珍貴東西,是他坐擁幾百億財富也無法挽回的遺憾。
“離就離,你說的!誰到時候後悔誰就是孫子。”陳燁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孫巧玲心上。
孫巧玲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着陳燁。她在他的臉上找不到任何留戀,只有一片冷漠。咬咬牙,她衝進房間,胡亂抓起幾件衣服就往外走。
“陳燁,你本事大了!就你說的,誰後悔誰是孫子!”孫巧玲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兩口聽到動靜,急忙趕了過來。老太太急忙拍了下兒子的後背,“你說你呀,幹啥呀這是?費多大勁娶得媳婦說離就離,咱們忍一忍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
片刻後,一碗香噴噴的雞蛋羹出爐。小丫頭眼睛發亮,小手急切地伸向碗邊。
“慢點喫,別燙着。”陳燁輕聲提醒,看着女兒狼吞虎嚥的模樣,心如刀絞。
一碗雞蛋羹轉眼見底,小丫頭意猶未盡地舔着碗沿。陳燁撫摸着女兒的頭,喉嚨裏彷彿哽着一塊石頭。
“爹爹,真好喫。”豆豆抬起頭,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陳燁強忍淚意,輕聲應道:“以後爹爹天天給你做。”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陳燁神色一凜,連忙收拾桌上的碗筷。
孫巧玲推門而入,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冷冷道:“你倒是會享受,一個人在家喫獨食。”
陳燁沉默不語,繼續收拾着桌面。
孫巧玲走到豆豆身邊,皺眉道:“這孩子,又弄得滿臉都是。”說着,抬手就要去擦豆豆的嘴。
陳燁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她的手:“我來吧。”
孫巧玲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廚房。
陳燁輕輕擦拭着女兒的小臉,低聲道:“豆豆乖,去玩你的小木偶吧。”
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爬到炕角抱起心愛的木偶。
陳燁站起身,跟着孫巧玲進了廚房。
“你又去孃家了?”陳燁壓低聲音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