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國,天順二十八年。
在距離京城八十里的望神山上,一場祭祀正在八卦陣中的祭臺上進行。
一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女子被緊緊捆綁,周圍堆滿了乾燥的柴火,幾個身着盔甲的士兵手持火把和酒罈站立一旁。
不遠處,身着紅色宮裝的美豔女子悠然靠在椅子上,一手輕搖宮扇,一手持着酒杯不時輕啜小口,眉眼皆是自得開懷之色。
隨着太陽高懸中天,老道士甩了甩手中的拂塵,上前恭敬稟報:“公主殿下,時辰已到,祭天儀式可以開始了。”
“好。”
姜雪寧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一旁的侍女立馬上前扶她走向祭臺,看着昏迷的女子,邊嘆氣邊搖頭:“本公主記得你說,清醒着獻祭效果最好?”
老道士心中明瞭,這並非他所說,但仍是順勢迎和道:“是的,公主。”
“祭祀只有用“五齊,三酒”共八種烈酒祭上天,才能爲我大姜人民祈福禳災。”
對於老道士的識趣,姜雪寧很開心,咯咯笑了笑,語氣輕慢:“那就,把她潑醒吧。這山頂取水不易,就用烈酒潑吧。”
話音未落,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將手中的烈酒傾倒在女子身上。
女子在劇烈的刺痛中猛然睜開眼,在看清面前的人後,渙散的瞳孔聚起震驚和不解。
“桑......桑荷?”她虛弱地呼喚道。
姜雪寧聽到這個名字,眼裏浮起一絲嫌惡。
隨即,她上前緩緩湊到女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雲桑落,你可真是蠢啊,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都沒有發現我和你那個蠢妹妹不一樣嗎?”
……
上雲村。
雲桑落看着水缸裏自己的倒影,在看看地上的影子,還是覺得不真實。
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清晰的疼痛感傳來,鮮活的弟弟又恰好蹦到面前遞給她半截紅薯,雲桑落這才相信自己還活着。
“阿姐你幹嘛掐自己啊?”雲安年看着雲桑落的動作滿眼不解,咬了一口手中的紅薯,口齒不清地道:“小心二姐知道了說你傻哦。”
二姐,雲桑荷!
烈火焚燒,利劍穿心的疼痛似乎清晰的傳來,雲桑落的聲音不覺又冷又急。
“她在哪裏?”
“她......”雲安年被自家姐姐的反應給嚇了一跳,“二姐昨天剛被皇家派來的人接走啊。”
雲桑荷,不......那不是桑荷,而是一個搶了桑荷的身體和身份的惡鬼。
一個來自異世,叫姜雪寧的惡鬼!
桑荷三歲的時候因爲宮變流落民間,阿爹阿孃帶着四歲的她去鎮上看病,回來時因爲天色晚了抄近路,看到在草叢裏奄奄一息的她,動了惻隱之心把她帶回家。
因爲一直沒人來尋,便養着了。
這一養,就是十年,早就和他們成爲了一家人。
而且,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雖有鋒芒,但是秉性善良,是絕計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情來的。
姜雪寧是十五歲的時候被皇家找到的,她現在剛被接走,也就是說,她這是回到了十年前,他們全家都還好好的時候。
……
雲桑落只好悄悄加入其中幫着一起護着雲賀亭去安全的地方。
刺客太多,一波接一波,一行人帶着雲賀亭逃那一天一夜,一直逃到隴州西部一個隱祕的村子裏才徹底安全,雲賀亭的親衛也折損了大半。
“將軍中的西域皇室的醉朦朧,如果沒有解藥,半個月內會在沉睡中死去。”隨行的王大夫爲雲賀亭診斷後連連搖頭。
“西域皇室?”雲賀亭的兩個近身護衛叢雲和叢谷齊齊驚呼出聲。
西域雖然是個小國,但是擅長使毒和機關,想要進其皇宮並不容易。
況且從這裏去西域,最快也要半個月,來回就得一個月,就算去西域能拿到解藥,時間也來不及了。
雲桑落聽到這話狠狠一怔,險些沒站穩。
還是沒來得及嗎。
“可還有別的法子?”些許之後,雲桑落穩住心緒開口。
大家這才注意到隊伍中多了一個人,屋內的氣氛瞬間就緊張起來。
其實也不怪他們大意,雲桑落上輩子作爲姜雪寧的暗衛,最是擅長隱匿,哪怕同在一個屋裏,她也可以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讓人輕易不會注意到。
來的路上她一直暗中跟在後面,趁亂進屋後就站到了光線最暗的角落,而叢雲他們的心思又都在雲賀亭身上。
“你是甚麼人?”叢雲手持長槍,哪怕受了些傷,依舊眼神狠厲,氣勢不減,不懷疑,但凡雲桑落有一絲不對勁,他手中的長槍立即就會朝她刺去。
“我叫雲桑落,是雲賀亭的妹妹。”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雲桑落直接開門見山。
雲桑落的語氣和神情都十分真誠,不過叢雲還是沒放鬆警惕,“你怎麼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