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三聲,清水村天色破曉。
羅纖纖生怕吵醒還在夢鄉的兒子明小熠,動作輕柔的穿衣起牀,背了簍子準備上山割豬草。
唉,想她一介21世紀享譽內外的知名服裝品牌設計師,沒想到卻在頒獎禮上被頭頂的水晶吊燈砸了腦袋,再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穿越到了大業朝。
她大概是穿越史上最悲催的一個,剛穿過來原主就成了寡婦,還帶着一隻五歲的拖油瓶和一個家徒四壁的極品婆家。
堂屋裏傳來婆婆明老太強硬的說話聲,“不行,十兩銀子,少一分都不行!”
很快另一個聲音好言勸道:“明老太,你也別太貪心了,那羅纖纖是個寡婦,還帶着個兒子,現在好人家的黃花閨女也不值十兩銀子啊!”
羅纖纖認得這聲音,是住在村東頭的宋媒婆,這些日子天天往她家跑,一看見她就鬼鬼祟祟的上下打量。
明老太語氣拔高,尖亮尖亮的,“你也不看看羅纖纖那張臉,這十里八村有比她好看的嗎?要不鎮上的王屠夫能看上她嗎?十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別想把人娶走!”
羅纖纖仔細回想,鎮上的王屠夫?不就是那個滿臉橫肉,虐待死了好幾個老婆的死禿頭?
好啊,這是打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宋媒婆本想從中多撈點油水,沒想到明老太是個賊精賊精的老烏賊,罷了罷了,反正王屠夫也不差錢,從荷包裏掏出五兩銀子遞給她,“那好吧,這是定金,你先拿着,我這就讓王屠夫準備花轎,後天一早來接人。”
明老太呲開一口老黃牙,喜滋滋咬了口銀錠子,眯着兩隻精亮的老鼠眼,“好好!早點來接人!”
宋媒婆叮囑道:“自從明振在戰場上的死訊傳回來,羅纖纖就大病了一場,我看她病好之後就和以前不大一樣了,你這兩天可得把她看好了,別出甚麼幺蛾子。”
明振就是羅纖纖那個短命丈夫,四年前服徭役打仗去了,沒能活着回來。
明老太眉一橫,“你多慮了,那小寡婦翻不出甚麼浪來!”
……
董昌早就對羅纖纖這等姿色的美人垂涎三尺了,只是礙於親戚一場,不好下手,既然這次是明老太授意的,他肆無忌憚的很,放光的兩小眼在她胸前腰下晃着,色迷迷道:“不知我有沒有口福嘗一嘗呢?”
羅纖纖似笑不笑道:“我還以爲是誰呢?這麼大老遠就聞見漫山遍野的騷味了,原來是你啊,董表哥。”
“哎,是我!”被她喊了一聲表哥,董昌渾身上下都酥了,靠上前幾步,“我幫弟妹燒火吧,等會弟妹可要賞我幾口東西喫。”
羅纖纖懶得理睬他,“不勞你大架,你還是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董昌死賴着,靠着門框唉聲嘆氣道:“唉,沒想到明振就這麼死了,留下弟妹年紀輕輕的守活寡,真是活受罪呀!”又靠上前幾步,望着她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即壓在身下好好消受一回,“弟妹,有多久沒和男人那個了?是不是夜裏想要的很?表哥可以幫你解決呀!”
羅纖纖就勢盛了一馬勺熱湯,往他身上狠狠潑去,喝道:“你個不要臉的噁心東西!打主意也敢打到老孃身上了!還不快給我滾!”
董昌被燙得直叫喚,抹一把臉,表情猙獰起來,捋起袖子撲上來,“好你個死娘們!我給你臉你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知道憐香惜玉了!看我等會不把你幹的服服帖帖直叫爹!”
羅纖纖曾學過幾年女子防身術,對付這種小毛賊不在話下,側身一躲,一腳把他踹了個大馬趴,左右手各拿從鍋底裏拿了根火棍子,開始急雨驚雷的暴打,“就像是你這種毒瘤敗類,給老孃端洗腳水都不夠資格!還敢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甚麼熊色!”
董昌被打得鼻青臉腫,衣服燒的全是破洞,打着滾哎呦哎呦直叫喚疼,“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打了!這不怪我啊,你要怪就怪你婆婆,是她讓我來的!”
羅纖纖停了手,一棍子戳在他腦門上,凜聲道:“到底怎麼回事?說!要是敢坑我騙我,我就把你命根子燒熟了餵狗!”
董昌嚇得兩手捂住褲襠,差點沒尿褲子,“你婆婆想把你嫁給王屠夫,又害怕你不同意,就讓我來山上強暴你,她再帶人來捉姦,到時候你清白不保,也沒臉留在村裏了,就只能嫁給王屠夫了。”
羅纖纖氣得血液翻湧,泥煤的!她這婆婆的心肝簡直比狼心狗肺還要畜生啊!
董昌見她出神,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跑下山了。
他發誓再也不招惹這個兇悍的母夜叉了!
明老太正領着好些人往山上去,半道碰上了屁滾尿流的董昌,將他攔住使眼色,“昌兒,你這是怎麼了?”
……
往東五里地,就是清源鎮了,所謂的鎮子,就和現代的縣城差不多,人口密集一點,商鋪多樣一點,交通便利一點,可和一線二線大城市還是沒有半點可比性。
羅纖纖趕集時經常聽到一些商販閒談,說大魏朝的都城裏有條珍珠街,繁華富裕不似人間,又說在那裏隨便喫一碗麪,都是尋常人家大半年的用度,要是有生之年能去那裏逛一逛,消費一把,纔不枉來人世間走一遭呢。
羅纖纖暗暗將珍珠街定義成了北京城的王府井大街,她在現代奮鬥了半輩子,摸爬滾打,北漂南漂,好不容易闖下一番事業,這下一朝回到解放前,白手起家這事兒嘛,一回生二回熟,她發誓總有一天要在珍珠街不看價格的買買買!
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賣菌菇統共才賺了四十個銅板,羅纖纖一嗟三嘆,揣着銀子往鬧市東頭的奴隸市場走去。
“瞧一瞧,看一看啦!各位夫人小姐,老爺少爺,我賣的這些丫頭小子個個都喫得少乾的多,買回去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下地幹活都是頂呱呱的!”半臉傷口的刀疤臉衝着過路行人扯嗓子吆喝。
羅纖纖大致掃了一眼,見都是些年紀稚嫩的少男少女,她這隻老牛可吃不了這個嫩草,徑直走過去時,忽聽到凌厲的鞭子響。
“你個死瘸子,老子白養了你半年也賣不出去!現在也敢偷我的東西吃了?看我不打死你!”刀疤臉面目猙獰,手中鞭子颼颼卷着風,不間斷的朝男人甩去。
說是男人,只是依稀能瞧出個蓬頭垢面的輪廓,比幾塊破布一灘爛泥強不了多少。
男人自始至終癱在地上,繃着身子,像根感受不到疼痛的木頭似的,一聲不吭,不躲不避,很快身上已落滿了血淋淋的鞭痕,看那樣子,是捱打慣了的。
羅纖纖停下腳步,不防正對上他蓬如枯草頭髮下的一雙眼,黑白分明,凜冽如冰,有着不屬於窮鄉僻壤的清貴威嚴。
她鬼使神差的喊道:“住手!”
刀疤臉回頭看她,見是個衣着寒酸的婦人,輕嗤一聲,眼皮子都要翻天上去了,“你讓我住手我就住手?你算哪根蔥?今天我就非要打死這瘸鬼!”
說着就甩下鞭子。
“住手!”羅纖纖大喝一聲,“這人我買了!”
刀疤臉就勢收手,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正常人家誰會賠錢買個瘸子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