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3年夏,興華高中教師辦公室。
【夏老師,我想好了,打算去讀書,不過北大的名額換成過國防大學解密專業。】
深秋的風泛着寒意,林歲歡身體單薄嬌弱,眼神異常堅定。
夏老師愣神片刻,旋即狂喜:【林同學終於開竅了呀,我還以爲你爲了嫁給蔣參謀把北大名額讓給表妹,不過國防大學解密專業情況極爲特殊,必須清除身份,隱姓埋名,你跟家裏人商量過嗎?】
【不用商量,我自己能決定。】
林歲歡聽到家人兩個字,眸子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釋然,等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裏消失,或許再也不會被搶走甚麼了吧。
只因爲小姨夫爲了救她淹死在河裏,父母把表妹接回家,說林歲歡欠她一條命,應該懂得謙讓。
父母爲了彌補虧欠,把所有好的東西給了表妹,甚至連自己的未婚夫也愛上對方。
親情和愛情都已經被搶走。
如今爲了搶走她的北大名額,父母逼着她答應,蔣松照甚至提出用領證來交換。
林歲歡昨晚在陽臺的小牀上思考了一夜,終於醒悟過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而是選擇斷絕與他們的關係,再也不想有所牽扯。
紅楓如火,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林歲歡背影落寞,周圍盡是下班的藍裝工人,他們騎着二八大杆,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熱鬧喧囂的世界,與她格格不入。
……
2
林歲歡剛回到家便聽到裏邊的歡聲笑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火燒雲像是一張極其諷刺的臉,嘲諷她那孤單落寞的身影。
自從父母將祝清雅帶回家,林歲歡便顯得極其多餘,就因爲小姨夫救了她,她便得一直讓,從剛開始的玩具,衣服,到父母的疼愛,最後連未婚夫都不要她了。
她像是遊離在世間的孤魂野鬼,默默站在門口,裏邊的笑聲像是一把尖刀插 入心臟,鮮血滲透到腳下的地板,形成一團巨大的陰影,將她淹沒。
林歲歡推開門,家裏的笑聲瞬間消失,似乎她的出現打擾他們一家的其樂融融。
林母瞟了一眼,指了指旁邊的矮凳子,上邊擺放着一碗飯,裏邊只有幾根青菜,而他們的桌子除了魚肉還有牛肉。
從小父母說表妹長身體需要營養,所以將最好的東西給她,逼着林歲歡懂事,讓出座位,讓出飯菜,如今的她只能住在陽臺的破爛小牀,喫着撿來的菜葉子。
可父母從未考慮過,林歲歡只是比祝清雅大半歲,她也需要營養。
林母起身,特意將一塊魚肉放在林歲歡碗裏,笑了起來:【這是你最喜歡喫的菜,趕緊坐下來呀。】
林歲歡面無表情:【媽,我對魚肉過敏。喜歡喫魚肉的是表妹。】
林母這次沒有跟以前一樣不耐煩,罵她事情多,盯着她的眼睛,難得露出和藹:【你跟學校講清楚了嗎?將北大名額讓給表妹,你成績好,明年再考一次吧。】
林歲歡沉默不語。
林母色變,語氣變得嚴厲:【你怎麼能不願意,你可是欠了表妹一條命,讓出北大名額又沒甚麼,你應該懂點事。】
哪怕經歷過很多次,但林母偏心的樣子,依舊狠狠傷了她。
林父放下筷子,忽然一巴掌打在林歲歡臉上,神色憤怒如同仇人:【我怎麼養出你這樣不懂感恩的女兒,如果你不同意立刻滾出這個家,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
3
這天晚上,林歲歡做了一個夢,夢見小時候,父母將她摟在懷中細心呵護,眼睛裏充滿愛意,比她大兩歲的蔣松照捏着她的小臉蛋,說好可愛呀。
她彷彿沉浸在溫暖的泉水中不想醒來,可隨着祝清雅如同噩夢一樣出現,父母的面容猙獰,衝着她大吼大叫,蔣松照也離她而去,越走越遠。
林歲歡哭着說,爸媽,哥哥不要拋棄我,她瘋狂往前面追去,可腳下是萬丈深淵,掉了下去,絕望和痛苦環繞,無法掙扎。
而父母和蔣松照沒有回頭,圍着祝清雅走向遠方。
她則永遠沉寂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外邊的煙火吵醒了林歲歡,她睜開眼睛,枕頭被淚水打溼,原以爲不會再爲他們傷心,但骨子裏渴望着被關愛,被認可,好在這只是一場夢。
一輛吉普車開進院子,看到下車的高大男子,林歲歡趕緊下樓。
【歲歡,聽說你上了北大,不錯。】
高大男子是蔣松照的父親,與家裏是故交,曾今被林父救過一命,所以才定下娃娃親。蔣國峯算是唯一真心對林歲歡好的人。
蔣國峯摸着林歲歡的腦袋,目光看向旁邊的女兒,點點頭:【算你還懂點事,知道爲歲歡慶祝放煙花。】
蔣松照皺起眉頭:【爸,不是給歲歡放的,歲歡說不想讀書,將北大名額讓給清雅,清雅以後會好好讀書,不會辜負大家的期待。】
蔣國峯臉色微變,剛要呵斥,卻被林歲歡攔住。
林歲歡勉強一笑:【叔,您剛回家,先休息吧,改天再給您解釋。】
她不想蔣國峯刨根問底,不然會泄漏報考國防大學解密專業的事情,她只想安靜的離開,不想跟他們糾纏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