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嫁給錢承宇四十年,也被他埋怨了四十年。
他始終覺得,就是因爲我的存在,他的白月光纔會拒絕了他。
後來,他說想要彌補遺憾,要和白月光去全球旅行。
他把剛剛摔斷了腿的我一個人扔在了家,讓我在火災時無法逃生,活活被燒死。
而在我死後去到的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我還沒有嫁給錢承宇的1976年。
這一次我一定遠離錢承宇那個禍害。我倒是要看看,沒有了我,他到底能不能過上他的好日子。
……
錢承宇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而我卻只是一個村姑。
錢承宇以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他,這其中也包括了我們的兒子。
但是所有人都忘了,當初在錢承宇下鄉的時候,是我和我的家人對他多有照顧。錢承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是我把喫的省下來給他,纔沒讓他餓死在鄉下。
是我幫他爭取了村裏小學老師的工作,讓他有時間複習知識參加高考。
在他生病的時候,是我喊我哥給他送去了醫院,還幫他付了醫藥費。
如果沒有我,錢承宇怕是早就死了,哪裏還有機會嫌棄我那麼多年。
我曾經也想過和錢承宇離婚,但是那時候我們的兒子已經出生了,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
2、
現在是1976年的秋天,正是秋收的時候。
秋收的時間緊任務重,全村所有的人都要下地幹活,就連幾歲的小孩子都要來撿麥穗。
任是老莊家把式,都受不了這樣的勞動強度,何況是幾十年都沒幹過農活的我了。
我揉了揉我的腰,緩了好一會,才又重新低下頭割起了麥子。
我媽看我這樣,心疼地對我說:“再堅持兩天秋收就能結束了。我今天讓你哥下班的時候買塊肉帶回來,咱包餃子喫,大家都好好補一補。”
雖然我前一世早就實現喫肉自由了,但是我現在的這個身體明顯的缺少油水,我聽到“餃子”這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也不怪我沒出息,我身邊幹活的那些人在聽到“餃子”這兩個字的時候,也都露出了豔羨的目光。
尤其是錢承宇,看他的表情,已經做起了晚上能喫上餃子的美夢了。
也不怪他多想,要是擱以前,我確實是經常把我的口糧省下來給錢承宇喫。但是現在嘛,他也就只能做做夢了。
我的老家是一個叫清水村的地方。這裏山清水秀,村民們只要勤快乾活,粗糧和細糧混着喫,一年到頭來也不會餓肚子。
但是這些人,可不包括那些城裏來的那些知青。
他們過慣了城裏的日子,可不適應幹農活。知青裏有的人家裏條件好,會給他們寄一些錢和票做補貼。但是顯然,錢承宇並不屬於這一種。
錢承宇家裏有三兄弟,他排老二。他大哥初中畢業後,家裏花錢給他大哥買了個工作,所以他大哥順利地留了城。
他弟弟畢業後錢承宇他媽則是把自己的工作讓了出來,所以他弟弟也留在了城裏。
……
3、
那天晚上,我家窗戶外面響起了一聲又一聲的貓叫。這是我和錢承宇的暗號,以前每次他都這樣,然後我就會拿着好喫的出去找他。
這次我其實不想理他的,但是我又怕他吵到我家裏人休息,於是我還是出去了。
我大哥還有小侄女喊錢承宇小白臉,其實也不那麼貼切。錢承宇剛來的時候,和成天在太陽底下曬着的村裏人相比,確實算是白的。
但是他在風吹日曬的幹了兩年的農活之後,現在的臉已經是黑黢黢的了。不過即便如此,錢承宇還是穿了一件白襯衫。
他那叫白襯衫洗得都要破了,他穿起來還有點小,一點也不合身。
以前我看他這樣會覺得好看,但是我現在看只會覺得不倫不類的。知青點裏那麼多家庭條件比他好的,也沒見誰成天穿着件白襯衫啊。
錢承宇看我出來,就一直盯着我的兩隻手。他在發現我兩手空空的時候,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你怎麼是空着手出來的,餃子呢?”
我說:“當然是吃了啊,不然包餃子幹甚麼,難道是要餵狗啊?”
聽到我把他比喻成狗,錢承宇那是相當的不悅。但是他覺得按我以往對他的態度,我說這話應該只是湊巧,並不是故意在罵他。
錢承宇不死心地問:“那你就沒甚麼要給我的嗎?我晚上可是沒喫飽飯呢,我已經好久都沒喫到肉了。”
我故作不解地說:“你不是說你們城裏來的都有錢嘛,想喫肉就自己去買唄。”
我這話可是扯開了錢承宇的遮羞布。他雖然窮,但是一直都是在我這個村姑面前秀優越感的。
但是他那飯都喫不飽的樣子,誰會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錢。以前我不說是因爲想給他留面子。現在嘛,我是巴不得天天在他傷口上撒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