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冒着熱氣的飯菜一點點變冷,林綰綰坐在餐桌前,心也跟着變冷了。
凌晨兩點半,緊閉的房門終於開了,譚言西帶着一身寒氣進門。
“你怎麼還沒睡?”看見林綰綰,譚言西的臉色又冷了幾分:“不是告訴過你,我今晚要陪輕輕,很晚纔回來嗎?”
林綰綰低頭,沉默了良久,才悶悶的說:“......生日快樂。”
雖然已經晚了,已經過了零點,今天已經不是他的生日了。
“林綰綰,你有意思嗎?”譚言西不耐煩道:“輕輕纔是我的女朋友,她給我慶生是名正言順,你算甚麼東西?我是你小叔!你能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我跟你之間根本沒有可能,你腦子裏那些不倫的想法,只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他便摔門出去了。
可能去找葉雲輕了吧,畢竟剛纔他也說了,葉雲輕纔是他的女朋友。
林綰綰依舊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輕不可聞的說:“小叔,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這是我能陪過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
房間裏可真冷啊,林綰綰忍不住想:冰櫃和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哪個更冷呢?
她從小就很怕冷,冬天的時候,她會光着腳丫,抱着毛絨兔子去找小叔一起睡。
那時候的小叔還很疼她,不會對她冷言相向,反而會笑着把她抱上牀,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電話突然響了,林綰綰收起飄遠的思緒,按了接聽鍵。
“綰綰,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電話那端傳來李教授的聲音:“老師知道,癌症的事讓你很受打擊,但癌症也是可以治......”
……
林綰綰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雙雙離世了。
破舊的報紙上,還印着相關報道:【豪門太太精神失常,趁丈夫熟睡狂砍其上百刀,隨後上吊自盡,只留下五歲孤女。】
她就是那個五歲的孤女。
寒冬臘月,她穿着睡衣躲在衣櫃裏,凍得都快失去知覺了也不敢出去。
後來,是譚言西把她抱了出來。
“綰綰乖,不怕,小叔來了,有小叔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她依偎在小叔的懷裏,短暫的感覺到了安全。
小叔把她帶回了家,大概是心疼她的遭遇吧,他幾乎把她寵上了天,但凡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摘給她。
是真的摘給了她,父母的慘死給她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剛被譚言西接回家的那段時間,她極度的缺乏安全感,無論譚言西做甚麼她都要跟着,一分鐘也離不開,一旦看不見譚言西,她的恐慌症就會發作。
於是,在某個靜謐的夜裏,譚言西抱着她爬上屋頂,然後指着夜空裏最亮的那一顆星星說——
“綰綰,看見那顆星星了嗎?小叔把它買下來了。”
他把星星的所有權證書遞給她,然後點着她的鼻尖溫柔的說:“以後這顆星星就是你的了,小叔不在的時候,星星會替小叔守護你。”
林綰綰走到窗邊,她拉開窗簾,想再看一眼她的星星。
可窗外烏雲密佈,她的星星不見了。
第二天清晨,人體冷凍科研組的負責人打來了電話,讓林綰綰過去做身體檢查。
……
林綰綰的父母,也是譚言西安葬的。
父母下葬那天,林綰綰又把自己關進了衣櫃裏。
譚言西找到了她,但沒有強迫她出來,而是打開衣櫃的門,進去陪她。
“小叔,棺材裏是不是也這麼黑,這麼冷?”她紅着眼睛問小叔:“我夢到媽媽讓我去棺材裏陪她,她說她一個人待在棺材裏很冷很害怕......”
“那只是一個夢。”小叔說:“別怕,你哪裏也不會去,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她摟住了小叔的脖子,在他耳邊軟軟的說:“只要小叔在,被關進棺材裏,綰綰也不怕。”
......
看樣子,小叔肯定還記得這件事。
所以他誤會了,他以爲林綰綰又在藉着冰棺,隱晦的向他告白。
“小叔不喜歡的話,那我就換一個設計方向。”林綰綰輕聲說道:“只是暑假作業而已,不要生氣。”
譚言西冷着臉沒有說話,倒是葉雲輕笑着圓場道:“對,換一個吧,棺材多晦氣呀,小姑娘家家的,思想不要那麼陰暗,陽光一點嘛。”
林綰綰把散落在地上的資料全部撿了起來,然後當着譚言西的面,把這些資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譚言西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半夜,等所有人都睡着後,林綰綰又偷偷起牀,去垃圾桶裏撿資料。
回房間的時候,葉雲輕穿着吊帶,從譚言西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的肩膀和後背上,全是曖昧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