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六

宋清喻說：“不是這裏，是在池州的山，你一直說想看看京城的山上會長着甚麼藥材。”

他低下頭看手裏的草藥，輕輕說：“確實是跟池州的很不一樣。”

我無言以對，只能感嘆他娘子確實不是一般人。

宋清喻帶我去摘山上的果子，用樹葉裝了溪水給我喝，還會用陷阱抓林間的兔子。

看得出來，他原本應該對此一竅不通，是有人帶着他一點一點教會他。

在宋清喻的身後，我恍惚間看見一個女子的影子。

氣氛正融洽，我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聽聞你得了一株雪玉香是嗎？”

話音剛落，就見宋清喻面不改色地捏碎了一株草藥的莖葉，綠色的汁水流溢滿手。

他輕聲說：“那是不詳之物，娘子莫要多做打聽。”

騙人，他明明還要拿去做貢品。

可看他這個態度，有關雪玉香的信息只能之後慢慢找了。

之後我和他一同看夕陽西下，倦鳥歸林。

宋清喻臉上也被灑了暖光，向我看過來，“月娘可有想起甚麼？”

我低下頭不說話。

他於是牽起我的手，“無事，以後你我相伴，總會有想起來的一天。”

宋清喻的動作溫情脈脈，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對他娘子真的用情至深。

我忍着沒把手給抽回來，心裏面毛毛的發涼。

可我明明聽說的是，十年前就是他親手放火燒嘶了他的髮妻。

七

有關宋清喻的事情，在茶樓早就不知道轉了多少人的嘴。

只要一打聽，誰都能跟你說起他年少清貧，一朝得志，燒嘶髮妻，背主求得青雲路。

他在京城當了大官，說着要去接他妻子進京，卻在半路不幸遇到了山匪。

他爲了自己逃生，竟一把火把妻子和那些匪人一起燒嘶了。

回京之後，他平步青雲，連公主也對他青睞有加。

這個故事口耳相傳，沒人覺得裏面有甚麼不對。

我肯定宋清喻這個人不簡單，而他對他的髮妻的感情也許真的不一般。

偶爾半夜醒來的時候，總能撞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清喻湊近親了親我的額頭，“娘子，繼續睡吧。”

我忍着瘋狂起伏的心跳，假裝閉上眼睛重新睡去。

首輔府的管家說他從來沒見過夫人的樣子，整個府邸只有宋清喻見過他妻子的模樣。

所以宋清喻說甚麼就是甚麼。

他說蘇月娘和他是少年夫妻，是她辛苦採藥供他考取功名，於是他承諾過以後要讓她享福再不辛苦。

他說我是他的妻子，我就理所應當被一羣人簇擁伺候着。

再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首輔府一步。

八

我懷疑宋清喻知道我是個假的。

不然的話，他就是對自以爲死而復生的妻子生出了一種癲狂的執念。

無論哪種，都很讓人頭疼。

府裏的人不知道得了誰的命令，每當我想出門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出現攔下我。

最接近外面的時候是闖到了守門的家丁跟前，我剛想施法弄暈他們，就見宋清喻的轎子已經到達了門口。

他今天是提前回來的。

我回頭看一眼默不作聲的侍女，扭頭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