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葉青一直抱着一一不肯撒手，各種逗她開心，非常有耐心。

林靜總覺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實。

一一出生後，葉青就從來沒抱過她。

葉青越是這樣，她越是害怕，害怕這是葉青臨走前的假象，害怕明天起牀後，再也見不到他。

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竈臺做飯的林靜時不時跑過來看看，似乎很怕葉青突然不辭而別。

晚飯很簡單。

一人一碗野菜粥。

葉青喫得味同嚼蠟，可他還是咧嘴一笑，“好喫。”

然後一口氣全喝了，連碗也舔得乾乾淨淨。

這是林靜親手做的。

1977年，農村的生活還很艱苦，中午能有一個窩頭啃就不錯了，晚上更是隻喫稀的。

林靜和一一瘦得皮包骨頭，葉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不行，一定要讓娘倆喫飽，喫好。

再者，自己也不想頓頓喫這些東西。

“林靜，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帶你們一起回城，城裏的條件好一些。”

林靜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果然，爹一走，他就現了原形。

他還是要回城。

自己和一一沒有城裏戶口，根本不可能跟他一起回去。

林靜委屈巴巴，眼淚汪汪。

“好，明天我們就去公社離婚。”

葉青知道她又誤會了，急忙握住她的手。

她今年才二十二歲，雙手理應如少女般白 皙滑嫩，可她要幹農活掙工分養活一家人，雙手早已長滿老繭。

葉青心底發酸。

“我是說，要帶你們一起回去。”

“可我和一一是農村戶口，去了沒有口糧。”

“我一個大老爺們能掙錢，養得起。”

葉青拉着娘倆去了林家，告訴林滿倉，要帶着林靜和一一走。

他苦苦哀求，發自肺腑，“爸，我一定好好對她們，不讓她娘倆受半點委屈，看到她娘倆都餓成這樣，我難受，城裏條件總歸要好點。”

林滿倉沉吟了半晌，鬆了口。

“我可以答應你，但有個條件，必須讓你父母親自來接，你們結婚都兩年多了，我還沒見過他們。”

林滿倉要看看葉青的父母是甚麼樣的人，女兒和外孫女值不值得託付給他們。

葉青狂喜。

“爸，我這就給他們寫信。”

村裏沒電話，通訊只能靠寫信。

葉青跟林滿倉要了紙和筆，當即在林家奮筆疾書，把林家這幾年對自己的照顧一五一十寫了進去。

他憧憬着，父母來朝陽溝接他們一家三口。

回城以後，一家人其樂融融。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葉青寄出去的信卻石沉大海，一直沒有迴音。

大舅哥林振、二舅哥林華三天兩頭過來問。

“爲啥還沒來信，你父母是不是不願意讓林靜和一一跟你一起回去？”

葉青等得也有些心煩意亂。

“不可能，我爸媽是明事理的人，肯定會同意的。”

“同意怎麼還不回信？”

兄弟倆真的很想把葉青摁在土裏揍一頓。

這一天，葉青起牀後。

“林靜，給我拿10塊錢，我明天去郵局打個電話。”

葉青早就意識到不對勁兒了。

父母不是有消息不回的人。

林靜的心也一直突突着。

她其實很想問公婆爲甚麼不回信，可幾次欲言又止。

林靜拿出壓箱底的50塊錢，全塞給葉青。

“早去早回，公婆如果不要我們，你不用爲難，我們離婚就是了。”

葉青的心被猛地戳了一下。

“林靜，你記住，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離婚，等我的好消息。”

葉青拿着錢去了公社。

林家卻炸了鍋。

林振急匆匆找到林滿倉，“爸，不好了，葉青那王八蛋拿着錢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