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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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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屋裏,彭淑聽得清清楚楚。阿影都聽哭了,她心酸哽咽道:“姑娘,他們太過分了,明明不是你的錯。”

“哭甚麼?傻阿影。何必跟秋後螞蚱置氣?”彭淑拍拍裙襬塵埃,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坐着。

第一世,彭家除了彭瑤親爹那一支,其餘人全部被拿去祭天了。第二世,她除掉了彭瑤和她身邊的人,也除掉了李星讓,彭家其餘人得以保全。

這一世,她做個看客。她要看看,這羣人被彭瑤拿去祭天時,會是甚麼表情。

想必,很精彩吧。

她甚至有些期待呢。

“淑姑娘,太夫人被你氣暈倒,族裏決定,先將你關在耳房。”

彭淑旁邊的側門突然打開,老薑氏身邊的瑜媽媽冷着臉出現。

沉香院的耳房和正房挨着,有一道門連接。

彭淑從善如流地站起身,進了門。阿影想跟着,卻被攔住了。

“嘭!”

門關上,上鎖的聲音很快傳來。

彭淑聳聳肩,渾然不在意地望了望耳房簡陋的小牀,打了個哈欠,爬上去就開始補覺。睡眠淺就是容易缺覺,得多補補。

也不知睡了多久,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沉香院也從人聲鼎沸變成寂靜無聲。

彭淑越睡越沉,像是一座巨大的高山,將她壓在了底下。

突然,不知從哪裏來的瓢潑大雨,打得她一個措手不及。

猛地,她睜開雙眼,耳房裏的燈已經點亮。微黃的燈光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站在她牀前,手裏捏着一個茶杯。

而茶杯,已經空了。

“爹。”

彭淑的心,一點點下沉。久遠的記憶,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也算活得夠久,可每次父親不分青紅皁白,責罰她,打她,罵她的時候,她都還是會難受得近乎窒息。

三歲時母親就和離走了,半夜悄悄走的,沒見她最後一面。

母親走後,父親有了繼室,不管她做沒做錯,不管她跟誰有矛盾,父親第一個想的,不是爲她做主,而是讓她道歉,責罰她。

她坐起來,撫了把臉上的冰涼茶水,茶葉子撇到一邊,然後才從牀上下來。

“啪!”

剛站穩,粗重的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臉上。

她身體孱弱,瞬間跌回牀上,臉上也多了五個紅指印。

“幸好你曾祖母醒來了,不然你萬死難辭其咎!”彭柏濤將手裏的茶杯‘嘭!’地放在桌上,“你給我站起來,去你曾祖母院外跪着!她沒原諒你,不許起來!”

彭淑慢慢抬頭,蒼白的小臉,滿是堅毅和嘲諷。

“爹,我是你的女兒。我被彭瑤害得,可能永遠不能生育了。我永遠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曾祖母只罰彭瑤禁足,這公平嗎?我難道不是她的親重孫女?你作爲父親,你難道一點不關心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些以後再說。你現在先去求你曾祖母原諒。去贖罪。”彭柏濤臉上有一絲不自然。他回到家就被告知女兒氣暈了祖母,急匆匆趕來,沒見到女兒懺悔擔憂,只看到她在這裏呼呼大睡,當即就氣昏了頭。

“以後再說?原來父親這樣漠視女兒的未來。”彭淑嘲諷冷笑,心冷成了冰,“我去贖罪?曾祖母是因爲三祖母放印子錢,出了命案!她才氣暈,跟我有甚麼關係?是我害死人了嗎?”

她陌生地看着父親,一步步後退。

原來,再來一次,她依舊無法釋懷父親的漠視。

彭柏濤第一次見女兒這樣看他,眼神裏的失望,深深刺激他的心。

以前,無論他怎麼打罵,責罰,她都不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的。

“你沒有證據別亂說。再說了,就算是你三祖母放印子錢,被你知道了,你也可私底下提醒,大可不必抖露到你曾祖母面前。她都多大年紀了,哪能受得了這刺激?還不去道歉?”他彷彿在跟一個罪犯下達命令,而不是在跟女兒說話。

彭淑嘲諷輕笑出聲,在父親眼裏,別人的話,永遠比她的可信。別人的錯,她永遠需要道歉。

彭瑤害她,冤枉她,也永遠是她的錯。

甚至,半句不提找大夫的事!

“你死了這條心,我不可能道歉。”她將打溼的被褥和枕頭扯下來,扔在地上,然後爬上牀,繼續睡。

“你!”彭柏濤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女兒,以前那個努力上進,懂分寸,貼心的女兒去哪兒了!

他都快懷疑自己在做噩夢了。

“二爺。”

正此時,惠媽媽來到門外。

“惠媽媽。”彭柏濤急匆匆出了耳房,急切問道:“祖母如何了?”

“太夫人已經無大礙了。也查清了,淑姑娘說的確實是真話。現在太夫人請她過去壽松院問話呢。”惠媽媽餘光瞥見地上打溼的被褥,裝作沒看見,繼續道:“淑姑娘,你跟奴婢過去吧,別讓太夫人久等。”

“還不快去收拾一下!這副樣子,成何體統!爲父才幾日沒空管你,你就這般的不成樣子。以前的懂事乖巧,都是裝出來的不成?”彭柏濤一如以往的疾言厲色,說完臉上怒容一收,笑着對惠媽媽道:“我一會陪她去,一定讓她給太夫人道歉。”

“有勞二爺了。”

惠媽媽臉上笑盈盈的,看彭淑的眼神,也不如對別的主子那般尊重。

彭淑習慣了。自她親孃三歲和離走後,家裏人待她,就不同了。親人都不尊重她,何況是下人?

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他們的偏見。

她不想去,歪在牀上不動。但一想到太夫人和老薑氏這些人,肯定將彭瑤做過的事瞞下了,她就想去說一說。今日太夫人暈倒,這麼大的事,彭家的所有主要人物都在,得讓他們都知道,她纔是受委屈的那個!

若不去,肯定所有罪名都她來扛。

憑甚麼?

她爬起來,一改往日見太夫人的重視,不更衣,不梳洗,直接去了壽松院。

彭家的旁支基本上也都走了,只剩下彭家嫡支幾房長輩在。

再一次見到這些人,彭淑饒有興致地在每個人臉上都掃了眼。老薑氏不在,想必是被罰禁足了。

她不禁感嘆,被偏愛的真是有恃無恐啊。出了人命,也只是禁足。

這樣的家族不倒,甚麼樣家族纔會倒?

太夫人膝下三子兩女,長子彭遠宏癱瘓多年,妻子早逝。

彭遠宏膝下只育有一子,作爲長房長孫的彭栢熠,跟他父親不同,他身體強壯,文武雙全,後來又去了軍中,參加過不少戰事,頗有戰功。只可惜,將軍很多,常勝將軍不多。他只是一次兵敗如山倒,人從此就徹底廢了。

髮妻楊氏,雖出身勳武世家,卻爲人懦弱自卑。嫁入彭家後,還犯過大錯,從此之後丟了中饋之權。

長房人丁凋零,如今重孫輩裏,只有一子一女。

而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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