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後一面

平日裏，古李氏雖然偏疼小兒子些，但他也沒覺得甚麼，畢竟大川是長子，照顧小的是應該的，再加上古大意是他老來得子，還是家裏唯一的讀書人，自然比旁人要金貴些，只是沒想到，古李氏會當着衆人的面，做到這種地步，也當真是令人心寒。

“你.....你敢打我？”

古李氏捂着被打疼的半邊臉頰，不可置信瞪圓了眼睛，然後就跟瘋了似的，嗷的一聲，朝着古老漢就撲了過去，“我讓你打我，讓你打我！”

“你瘋了不成！”

古老漢的臉，瞬間就被古李氏抓了好幾條血槓子，本就有些蒼老的臉頰，在這一刻顯得有些猙獰，惱怒的伸手便將古李氏給推開了。

古老漢雖有五十多的年紀，但因常年下地幹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氣，這麼用力，就將撒潑的古李氏給推到在地，這一推不要緊，古李氏當場一翻白眼，就昏死了過去。

“娘，娘，你沒事兒吧？爹？你怎麼能對娘下這麼重的手？”

古大意前一刻還在邊上看戲，這會兒見自己的娘被爹推倒在地，才趕緊上去攙扶，當看到古李氏的手，在地上的石子上磕破了皮，還留了血，人也昏迷過去的時候，便有些惱怒的看着古老漢。

古老漢此時也是一臉的尷尬，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他剛纔也只是輕推了一下，沒想到這就昏過去了？雖然他心裏懷疑婆娘這是裝的，但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揭穿，一時有些氣結，臉也憋得通紅。

在場之人誰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上前幫着古大意，將人給擡回了古家院子。

里正看到被衆人圍着往古家去的古李氏，不由嘆了口氣，他當里正十幾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古李氏這一看就是在裝暈！

古大力看着人一羣人進了院子，身下的手緊握成拳，看向古秀雲的眼中滿是愧疚與歉意。

這些年，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顧着他，支撐着整個古家，可是此時，他危在旦夕，古李氏卻一分錢也不願意拿錢出來，給大哥看傷，這讓他爲大哥，爲自己感到不值，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沒有說話，更沒有跟上去。

古秀雲看着這一切，她知道，古李氏這麼一來，不管是真暈還是假暈，今兒這銀子肯定是要不成了，不由握了握拳頭，抿了抿脣，這纔對一邊站着不動的里正說道。

“里正老爺，實在是不好意思，給您貼麻煩了，我只是爲我爹爹感到不值，他這輩子爲了古家，付出了多少，卻沒想到，到頭來會變成這樣....”

古秀雲有心想要開口向里正借錢，可是她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就算是借錢，人也不會放心借給她，更何況，剛纔古李氏纔給了他難堪。

“哎，沒事兒，孩子，你這是要去看你爹吧？大伯手裏也沒帶多少銀錢，這裏是五兩銀子，你先拿去應個急，若是不夠，讓你文軒哥跟醫館打個借條，到時候我再差人送去，你爺奶那裏.....你好好勸勸你爹孃，想開點吧。”

里正說着，將手裏的一錠銀子放到了古秀雲的手裏，回頭看了一眼古家的院子，搖頭嘆息了一聲，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古秀雲手裏攢着還帶着溫度的五兩銀子，看着里正離開的背影，鼻子一酸，心裏道了聲謝，轉身就朝着村口走去，不管如何，先去看看爹爹那邊怎麼樣了吧。

自古以來，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這個時候，就連古老漢都放棄了古大川，里正不管是出於甚麼原因，這份恩情，她古秀雲都必須記下。

“秀雲，我和你們一起去。”

古秀雲才走了兩步，古大力便跟了上來。

古秀雲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快步的往前走着。

“大力，雲丫頭，川哥快不行了，你們趕緊上車，我帶你們去！”

古秀雲纔到村口，就看到路口停着的一輛馬車，馬車上坐着的，正是馬向東的弟弟馬向南，此時的他正着急的朝着自己招手。

其實馬向南來了已經有一會兒了，本來是想接古家人去鎮上醫館見古大川最後一面的，可是剛纔的情況他都看在眼裏，對古家一羣人都很是失望，也就沒了這份心思，索性也就不過去了。

“哎，謝謝向南叔。”

古秀雲聽到這話，臉色立馬一沉，腳下又加快了幾分，古大力也不跟馬向南客氣，麻溜的上了牛車，古秀雲一上車便忍不住問道，“向南叔，我爹他.....”

因爲馬向東和馬向南跟父親古大川走的近，所以她們家裏的情況，古秀雲還是知道一些的，斷不可能有馬車。

“你爹傷勢過重，加上流血過多，雖然買了人蔘吊命，但情況也不太樂觀，大夫說，讓準備後事了，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坐穩了！”

馬向南一邊簡單的，將古大川的情況說了一下，一邊揚起手中的馬鞭，只聽“駕！”的一聲，馬車疾馳而去。

古秀雲聽到這話，心不由更緊了幾分，她雖才穿越來幾天，但是畢竟有着前身的記憶在，那個憨厚老實，對妻子孩子卻十分疼愛的男人，在前身的記憶中的形象是十分高大的，此時聽到這話，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雲兒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爹爹會沒事兒的，一定會沒事兒的。”

古大力輕聲安慰着古秀雲，同樣也安慰着自己，可是他心裏卻明白得很，這種希望太渺茫了，不然的話，馬向南也不會特意借了馬車回來接他們，只怕，這是他們去大哥的最後一面了吧。

古大力目光深沉的看着馬車底部，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很快，馬車便到了地方，古大力率先跳下馬車，朝着醫館內跑去。

此時，醫館內院此時一片愁雲慘淡，嗚咽聲不斷的從其中的一間屋子裏傳來，馬向東正焦急的在門口徘徊着，看到古大力和古秀雲姐弟過來，忙說道，“快進去吧，興許還能見川哥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