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孑然一身的滋味

　　罕見的，衛一一突然起身下了病牀，走到了顏從雪的面前，毫不怯懦的對上了她的眼：“媽，這婚，我是絕對不會離的。我就算耗死林祥哲，都不會離婚。等姐姐生了孩子，讓您的外孫也背上私生子的名諱，您看這樣合適嗎？”

　　衛一一脣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若是放在從前，這種輕浮孟浪的話她斷不會在顏從雪面前說出一個字。可她現在想明白了，不論衛心雨犯下甚麼樣的錯誤，顏從雪都會站在她那邊來算計自己。既然如此，她又憑甚麼要退讓？

　　“啪”一個巴掌朝着衛一一的臉毫不猶豫的甩了下來。衛承澤把手抽回，自顏從雪身旁站起，低沉而厚重的聲音重重的砸了下來，砸的衛一一頭昏腦漲：“閉嘴，誰教你這樣和長輩說話的？衛一一，立刻道歉！”

　　衛一一捂住臉怔在原地，她沒想到……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唯一和自己有骨血親緣關係的父親，竟然會不分是非的出手打自己。她本以爲父親會念些溫存的，可她錯了……大錯特錯。

　　衛承澤眉頭緊緊的皺着，一雙深沉的眸子死死盯在衛一一的身上，低沉的聲音中帶着怒氣：“我再說一遍，和你媽道歉！”

　　“我沒錯。”衛一一梗着脖子，將臉扭到一邊去，臉上全部都是倔強。

　　衛承澤的眸子中噙着的全是怒火，陰沉着一張臉，一張口，全是命令：“衛一一，我告訴你，你只有一條路能夠走，那就是離婚！”

　　“我不離。”衛一一將臉轉過來，看向衛承澤的眼神中隱隱有些強硬：“爸，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婚，我請您和媽搞搞清楚，那個破壞別人家庭而應該懺悔的人不是我，是你們的好女兒衛心雨！除非姐姐親自向我道歉，不然我是不會妥協的！”

　　她冷眼看着自己多年來敬畏的父親，雖然對這段婚姻已經心灰意冷，可不知爲何她就想叛逆一次，與父母的意願背道而馳一次。況且，她本身也沒有錯。

　　衛一一的話，字字如同箭一般射入衛承澤的心中，他怔了怔，似也有些心存不忍，沉默着不再開口。

　　顏從雪見狀輕皺了皺眉，伸手拉住衛承澤的衣衫，朝衛一一開口道：“一一啊，我們這也是爲了你好，今天這事我和你爸是來通知你，而不是來跟你商量的，你等會就回去跟祥哲談離婚的事吧。我跟你爸，就先走了。”

　　說罷，顏從雪意味深長的斜暼一眼衛一一，然後挽住衛承澤的手臂從容優雅的走了出去。

　　彷彿剛纔那個張牙舞爪的惡毒婦人從未出現。

　　直到高跟鞋的“噔噔”聲漸遠，衛一一強撐許久的淚水這才終於肆無忌憚的流淌下來。她坐回病牀上，把頭擱在被褥裏委屈的嗚咽聲接連不斷。

　　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衛一一胡亂抹了把臉按開手機鎖屏，空空如也的電話薄裏，除了父親衛承澤的幾個未接來電之外再無其他。

　　衛一一嗤笑一聲，這才深刻體會到甚麼叫做萬念俱灰。

　　離婚吧。

　　她枯瘦的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下這言簡意賅的三個字，而後點擊發送，沒有絲毫猶豫。

　　離婚吧，林祥哲，如你所願。

　　漆黑一片的屏幕映出衛一一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知是過去了一個抑或兩個小時，林祥哲回應的簡訊始終都沒有傳來。

　　她婆娑着淚眼再也支撐不下去，疲憊和睏倦一齊襲來，衛一一躺在輸液的小牀上無所顧忌的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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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伴着醫院的消毒水味，衛一一被一陣尖銳的鈴聲吵醒。

　　手機在櫃子上震動着，幾乎要掉下來。衛一一看了看窗外刺目的陽光，突然回過神來，迅速從牀上爬起，接起了電話。

　　“衛一一，幾點了，你這是要罷工嗎？還不快給我來公司！”

　　“經理。”衛一一疲倦的摁着眉心，身上仍重的厲害，她開口，軟糯的聲音帶着絲絲的乞求：“我現在有些難受，能請一天假嗎？”

　　“不行。”電話對面王經理一口拒絕，她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框，女強人的聲音擲地有聲：“現在公司最大的客戶就在接待室等着，這個案子我交給你負責，你怎麼可能不到？”

　　“行了，不說了，給你半個小時來公司。”

　　言罷，電話就被幹脆利索的掛斷了。

　　纖細的手指劃過屏幕，乾淨的通話記錄裏除了王經理的，沒有一通電話進來。

　　乾淨的如同她現在的自尊一般。

　　她嗤笑一聲，拿出皮筋給自己認真綁了個頭發。

　　生活還是要繼續，從這一刻起，她衛一一沒有愛人；只能好好愛自己，爲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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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四十分，身無分文的衛一一從醫院徒步走到了公司，幸好林天遠已經替她墊付了輸液的錢，也幸好醫院到公司的距離只有短短十幾分鐘的腳程。

　　此時，一樓接待客人用的沙發上坐着一對夫妻，他們看見衛一一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衛一一，你站住！”顏從雪甩開衛承澤的手，踩着高跟鞋快速的走了幾步，在衛一一面前擋住了已經打開的電梯門，她眯起一雙丹鳳眸，眼神中全部都是不耐煩。

　　“媽？”衛一一被突然竄出的顏從雪嚇了一大跳，她實在沒有想到，昨天在醫院裏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的顏從雪竟然還會跑到自己的公司裏來。

　　衛承澤也跟着來到了顏從雪的身邊，站到衛一一的對面，他那雙渾濁的眸子不聲不響的陰沉了下來，彷彿是恨鐵不成鋼的看着衛一一。

　　三人之間微妙且尷尬的氣氛，吸引了很多準備去乘坐電梯的同事，不少人聚集在電梯的周圍，一副等着看戲的模樣。

　　顏從雪捋了捋妥帖的頭髮，挺胸抬頭的瞬間，她脖頸上那條鑽石項鍊無端的刺眼，“一一，不是媽媽不給你臉面，實在是你做事太沒有分寸了，你說你爲甚麼要勾引你姐姐的未婚夫啊？”

　　她揚聲說完，確定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聽到後，眼中突兀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

　　“甚麼？”衛一一驚的幾乎要笑出聲來，顏從雪，她名義上的母親，居然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堂而皇之的公然說出這樣顛倒是非黑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