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無理取鬧的父母

　　醫院的白熾燈光有些刺眼，點滴瓶中的透明液體也所剩不多。輸液室裏四下空無一人，從昏睡中剛剛醒來的衛一一勉強着起身，試圖拉牀邊的呼叫鈴。

　　頭又開始漲得厲害，她明明記得是林天遠把自己送來的醫院，怎麼這會兒他人又不見了？

　　正巧這時有小護士推門進來，一身白褂，脖頸上的聽診器映射着冷冷的金屬光澤。

　　“你醒了啊，你男朋友給你買了薑茶，臨走前叮囑我一定讓你喝了。”小護士從櫃子上拿起一個保溫杯，圓圓的笑臉上除了親切還多了一份對衛一一的豔羨。

　　她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這麼帥又對女朋友這麼體貼的男人。

　　衛一一一怔，思忖片刻才明白小護士口中所說的“男朋友”是指誰。

　　“那個，不是我男朋友。”她笑，看着小護士從杯中倒出冒着熱氣的薑茶，突然覺得身上沒那麼冷了。

　　小護士以爲衛一一是在敷衍自己，換藥時不由頗有微詞，她正要開口抱怨，衛一一擱在枕邊的手機卻突然在這個時候響起。

　　看到屏幕上的顯示，衛一一的笑意凝在脣邊，枯瘦的指尖顫抖着按下了接聽。

　　“衛一一，打了一下午你的電話都不通，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跟祥哲的事，心雨也告訴我了，我和你媽等會就過去找你。”還不等衛一一開口，衛承澤劈頭蓋臉的責備就從電話那頭砸了過來。

　　“爸，您和……媽，不用過來了，我沒事。”衛一一緊咬下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衛承澤卻沒辦法體會到衛一一此刻的心情，他早習慣了對這個脾氣和順的女兒呼來喝去，此時又怎麼能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想躲着避着？衛一一，我現在不是跟你商量，你快說你在哪，我跟你媽馬上就到。”

　　衛承澤強硬的語氣從聽筒裏幽幽傳來，衛一一動了動蒼白的脣，看着病房門上的門牌號，下意識的開口：“市醫院D棟內科輸液室……”

　　通話戛然中斷，忙音入耳，衛承澤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這薑湯，你是喝不喝了？”一直不曾離開的小護士見衛一一接完電話就目光呆滯的盯住地板出神，不由開口提醒。

　　“不喝了，”衛一一疲憊的搖了搖頭，“你幫我拿出去倒了吧，謝謝。”

　　小護士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但還是順着衛一一的意思把保溫杯拿了出去，她纔剛離開沒多久，衛承澤和顏從雪就氣勢洶洶的推門進了病房。

　　已是秋末之際，年逾中年的顏從雪仍穿着一身名貴而貼皮的黃色駝絨毛衣，更襯得她的皮膚白潤細滑，臉上也是不見多餘褶皺。從散在身後的捲髮到手上拎着的皮包，無一不彰顯出她貴太太的身份。

　　“一一。”她斜視了一眼病牀上髮絲凌亂的衛一一，極不情願的開口喚了一聲。聲音疏離的厲害，眼神中更是沒有一絲的疼愛。

　　是了，對於衛一一私生女的這個身份，顏從雪和衛承澤兩人一直都是諱莫如深；二十多年前，衛承澤在家人逼迫下不得已娶了顏從雪而被迫與初戀也就是衛一一的親生母親分開。婚後，****的衛承澤趁顏從雪懷孕，又暗中與衛一一的母親私下來往這纔有了衛一一的到來。顏從雪對此也一直頗有微詞，自衛一一母親死後她更是把所有恨意強加到少不更事的衛一一身上。尤其在衛一一幼年，可沒少受過她的毒打。

　　衛一一的小身子有些不自然的輕顫了一下，但眼神卻格外堅定，直視着對方，沒有一絲絲躲閃：“媽。”

　　顏從雪一聽見這樣的稱呼，狠戾的表情從臉上一閃而過，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滴水不漏的盈盈笑意。

　　“一一啊，今天我跟你爸冒着這麼大的雨出來找你，其實就是想跟你談談，你、祥哲、還有心雨的事。”

　　有着瞬間的僵硬，衛一一聞言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聲音也越發沒底：“我們，我們之間有甚麼事兒嗎？”她訕笑。

　　其實從一進門父親的沉默中衛一一就隱隱猜出他們二人此行的目的，她是衛承澤在外面的私生女，是父親出軌的產物，雖然被接回衛家撫養，卻一直都是顏從雪的眼中釘，肉中刺。顏從雪這麼好言好語的和她說話，肯定是包藏着壞心。

　　顏從雪優雅的坐上一旁沙發，清冷而高傲的聲音不疾不徐的響了起來，帶着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不容人質疑：“一一，我和你父親希望你和林祥哲離婚。”

　　“甚麼？”衛一一頓時愣住了，臉上原本的笑容也瞬間消散了，一雙空靈的眸子渙散而茫然：“媽，你說甚麼？”

　　顏從雪再次皺眉，不滿的情緒漸漲，眼看着面前一副不可置信的衛一一，冷冷笑着。

　　那股嘲弄的情緒侵入了骨子裏，淡漠的視線落在衛一一身上，一字一句道：“我說，我和你父親讓你跟林祥哲離婚。”

　　“爲甚麼？我……我和林祥哲結婚已經一年了……”衛一一不解，即使在顏從雪開口前，她就已經對林祥哲心灰意冷產生離婚的想法，可明明衛心雨纔是那個犯錯的人，顏從雪就算再護短，也不能是非不分以一個長輩的身份跟她說離婚這種話啊。

　　“那又怎樣呢，”顏從雪不以爲然，“結婚這一年來，你也沒能給夫家添個一兒半女。但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你姐姐懷了祥哲的孩子你應該是知道的。”

　　那話不只是自私，也凌厲的像是一把刀子一般，毫不留情的割着衛一一的五臟六腑。

　　衛一一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手指在身側捏成了拳頭，心臟漫過一陣尖銳的刺痛。其實並非是她不想要孩子，而是結婚這一年來林祥哲根本碰都沒有碰過自己。

　　“爸，媽，我是不會跟林祥哲離婚的。明明是姐姐和林祥哲有錯在先，爲甚麼要我來承受後果？”衛一一倚靠在枕頭上，突然朝着兩人倔強的開口反問。

　　此刻憤怒遍佈着她的四肢百骸，她不明白同樣都是衛家的孩子，衛心雨憑甚麼從小就可以恣意欲爲，而自己卻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

　　念及此，衛一一的手緊握成拳，突然堅定了一個想法:既然父母這樣偏袒衛心雨，那這婚，她索性也不“離”了。

　　“衛一一，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你姐姐懷孕了，孩子是林祥哲的！”顏從雪勃然大怒，手“啪”的一下子拍在牀頭櫃上，聲音尖銳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