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升職競聘的緊要關頭,「叮 ——」
一道機械音突兀鑽進我的腦海:
「已檢測到宿主,現在爲您綁定好孕系統。」
我心頭一震,立刻在心裏拒絕。
「抱歉呢宿主,您沒有拒絕的權利。」
還沒等我消化這個噩耗。
和我競爭總監崗位的蘇淼淼掛着溫和無害的笑容走了過來。
「姐,你這個年紀也該考慮生孩子了,總監崗位壓力那麼大,實在不適合備孕的人。」
我盯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
蘇淼淼爲了這個總監位置,之前就沒少針對我。
先是造謠我私生活混亂,被我當衆拆穿;
又在會議上質疑我業務能力,最後卻被我的業績狠狠壓下。
兩次算計都落空,如今她最想要的結果,就是我主動退出競爭。
偏偏就在我衝刺升職的關鍵時刻,強制綁定的好孕系統找上了門。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看着蘇淼淼滿臉的勝券在握,我忽然笑了。
誰說好孕系統只能生孩子?
我嘔心打磨的方案、落地的項目,難道不也算我親手孕育出來的孩子?
1
「叮——好孕系統綁定成功。宿主:劉玥。任務發佈:一個月內成功受孕。」
我盯着屏幕上那份改了七遍的總監競聘方案,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孕系統?那我的項目算不算我的孩子。」
系統安靜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它再次響起。
「也算的宿主,所以請你儘快完成任務。」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項目也算孩子的話,那所謂的任務就好辦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拿下總監。
爲了這個位置我已經連續熬了一週的大夜。
手頭上這個的競聘方案我反反覆覆改。
終於在昨晚完成了一份還比較滿意的最終版。
結果今早我只是去了個廁所,最終版方案就被蘇淼淼「不小心」刪除了。
害得我得用午休的時間繼續調整方案細節。
中午改完方案,我下樓快速扒了兩口飯。
昨晚熬夜改方案到三點,空腹灌了兩杯黑咖啡,胃裏翻江倒海。
剛走到垃圾桶旁,一陣噁心湧上來,我扶着牆乾嘔了好幾下。
直起腰抹了把嘴——
「劉玥姐?你這是......」
蘇淼淼端着餐盤站在兩步外,眼睛瞪得溜圓,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扶。
「沒事,胃有點不舒服。」
我躲開她的手。
「哎呀,只是胃不舒服嗎?」
她立刻壓低聲音,卻剛好讓旁邊排隊的人都聽見。
「看你這個症狀......該不會是有了吧?」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蘇淼淼,你想多了。」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端着餐盤走了。
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得意藏都藏不住。
果然,下午剛回工位,隔壁小張就湊過來:
「玥姐,你真懷孕啦?淼姐中午在茶水間說的,說你在食堂乾嘔,八成是害喜。現在整個樓層都知道了。」
我手裏的鼠標差點捏碎。
還沒等我去找蘇淼淼對質,王總的內線就打了過來。
推門進去,王總轉着鋼筆看我,眼神帶着微妙的爲難。
「劉玥啊,總監這個位置壓力有多大你也知道。如果你現在有備孕打算,我確實不太好把這個擔子壓給你。」
「王總,我沒有懷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王總看了我兩秒,明顯半信半疑。
「公司並不是不允許你懷孕,只是總監這個位置太辛苦了,不適合你這樣的身子。」
他語氣軟下來。
「競聘的事你先放一放,把項目交接一下,身體要緊。」
「王總——」
「去吧。」
他擺了擺手。
我從辦公室出來,走廊空調很足,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上午沒喫東西,走到工位旁時眼前一陣發黑,我趕緊扶住隔斷緩了好一會兒。
「劉玥姐!」
蘇淼淼端着一杯溫水站在我工位旁,一臉「我好擔心你」的表情。
「你看你臉色白成這樣,肯定是孕吐害的吧?懷孕的時候確實容易身體不適。」
她把水杯往我桌上一放,聲音剛好讓整個辦公區都聽見。
「劉玥姐你這個身子還是回去休息吧,別硬撐了。」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這個好孕系統,十有八九跟蘇淼淼脫不了干係。
她兩次算計我都沒得手,這次直接請來個「系統」給我下套。
先製造我懷孕的假象,再借公司的手把我踢出競聘。
好一招借刀S人。
蘇淼淼的動作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當天下午她就敲開了王總辦公室。
半小時後HR發來郵件——我手上三個重點項目,其中兩個負責人變更爲蘇淼淼。
第二天一早,連我跟了八個月、眼看就要籤合同的大客戶項目,也劃給了她。
2
我去找王總。
「王總,我沒有懷孕。那三個項目是我一手跟下來的,客戶只認我,現在換負責人出了問題誰負責?」
王總皺着眉看我,好像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劉玥,淼淼跟我打包票了,說你確實懷孕了,她是替你分擔壓力。你也別跟我犟了,好好休息。」
「她憑甚麼打包票?難道她比我還清楚我自己的身體嗎?」
「行了。」
王總不耐煩地擺手。
我剛走出辦公室,隔壁老李就端着茶杯踱過來:
「玥姐,別置氣了。懷孕是好事啊,總監的位置以後還有機會,孩子等不起。」
市場部小林也湊過來:
「是啊玥姐,你安心養着,項目上的事淼姐能幫你頂着。」
一個兩個像約好了一樣輪番勸我。
好像都篤定了我已經懷孕。
最讓我心涼的是客戶那邊。
第三天上午,跟了我一年多的張總親自打來電話。
「劉玥啊,合作那麼多次,你的能力我認可。只是......聽說你懷孕了?這個項目強度太大,我不想你太累。要不......還是讓別人負責吧?」
「張總,我沒有懷孕——」
「哎呀別不好意思了。」
他打斷我。
「蘇經理跟我對接過,能力也不錯。你好好休息,等孩子生了咱們再合作。」
電話掛了。
我坐在工位上,感覺整個辦公室的目光都釘在我背上。
蘇淼淼坐在她的新工位上,此刻她對着電腦,嘴角翹得老高。
下午三點,她當着全辦公室的面拉開白板安排交接。
「各位,從今天起華東區這幾個項目由我統籌。」
她聲音清亮。
「劉玥姐身體不適,大家多體諒,以後有問題直接找我。」
她說這話時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我再說一遍。」
我看着整個辦公區,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沒有懷孕。」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蘇淼淼放下馬克筆走過來,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溫和笑。
「劉玥姐,你別激動啊。」
她伸手想拍我的背,被我側身躲開。
「你說沒懷孕......那你拿個證據出來唄?總不能憑嘴說吧?」
「那你說我懷孕了,你有甚麼證據?」
蘇淼淼捂着嘴笑了。
「你都害喜了,不是懷孕還能是甚麼?」
我還想說甚麼,卻被HR喊走了。
HR跟我表示我團隊裏有人有離開的意願。
「你也別怪他們,你懷孕了,項目也沒了,他們也只是想謀個出路。」
我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從HR辦公室回來的時候,團隊裏的小陳和小趙已經在收拾工位了。
「玥姐。」
小陳表情不自然。
「淼姐那邊新開了兩個項目缺人,問我要不要過去。我想了想......」
「你想去就去吧。」
他咬了咬牙:
「玥姐你別怪我。你現在這個情況,萬一真懷孕了,團隊資源肯定要往別處傾斜。跟着你......我怕沒前途。」
小趙在旁邊低着頭,沉默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接下來兩天又走了三個人。
我那支八個人的團隊,短短几天就只剩三個——我,跟了我四年的周婷,還有剛畢業一年的小吳。
蘇淼淼那邊人越聚越多。
每天下午兩點她準時帶着那幫人在辦公區正中間開會,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這個季度我們部門必須拿第一。」
她站起來意氣風發。
「有些人自己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就不要連累組員了。跟着我,我不會虧待你們。」
她沒點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周婷氣得直咬牙。
我沒說話,只是打開電腦把競聘方案又翻了出來。
「叮——」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檢測到宿主的孩子即將流產,立即進行保胎措施。」
我愣了一下。
還沒明白過來是甚麼意思。
系統已經自顧自地開始給我優化方案了。
「方案第三章客戶留存模型存在三處邏輯漏洞。第五章ROI測算偏保守,按行業基準可上浮百分之十五至二十。」
我看着電腦裏自動優化升級的方案,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3
很快到了總監競聘大會當天。
下午兩點,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董事們坐在長桌主位,我穿着那件最合身的深藍色西裝坐在候場區,手指不自覺摩挲着U盤邊緣。
蘇淼淼第一個上臺。
經過我時她低聲對我說了句:
「懷孕了還來競爭甚麼總監的位置,還是回家好好養胎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站上了講臺。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套裝,往臺上一站,從容得像這個位置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的方案中規中矩,數據紮實,但缺少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爆點。
可她講得極好,結尾時還恰到好處地紅了眼眶。
「我在這個部門待了五年,每個項目都是我親手跟下來的。」
她微微低頭,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如果能當上總監,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董事們頻頻點頭。
坐在中間的大老闆甚至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輪到我了。
我走上臺插進U盤。大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我聽見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的方案和蘇淼淼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系統幫我補的那三個邏輯漏洞,讓整個客戶留存模型從「還行」變成了「行業頂級」。
ROI上浮後預期收益直接翻了一倍。
更要命的是,我在方案最後加了一個全新板塊——公司未來三年數字化轉型路線圖。
這不是王總要求的,是系統在我熬夜改方案時一條一條提示我加上去的。
我講了二十分鐘,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講完最後一頁時,我看見大老闆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裏帶着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的光。
他看向旁邊的董事,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一局我贏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
蘇淼淼的聲音從臺下響起來,不大不小剛好讓整個會議室都聽見。
她站了起來,臉上掛着「我好爲難」的表情,聲音裏卻藏不住得意。
「劉玥姐都懷孕了,做得了總監這麼辛苦的工作嗎?」
空氣瞬間凝固。
剛纔還在爲我的方案發亮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我。
「懷孕?」
大老闆皺眉。
「劉玥,你懷孕了?」
「我沒有。」我攥緊拳頭。
「雖然懷孕是你個人選擇,我們無法干涉。」
旁邊一位女董事開口,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體諒。
「只是這個位置確實辛苦。如果懷孕了......確實不太合適。」
「對啊劉玥。」
另一個董事接過話。
「你要是真有生孩子的打算,先把個人問題處理好。總監的位子甚麼時候都能坐,孩子耽誤不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輪番勸我放棄。
語氣都很溫和,甚至帶着「爲你好」的意味,可每一句話都在勸我放棄。
蘇淼淼站在臺下微微垂着眼,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篤定了——我今天必須認了「孕婦」的身份,灰溜溜退出競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直看向蘇淼淼。
「蘇淼淼。」
她抬起眼故作無辜地眨了眨:
「劉玥姐,你看我幹甚麼?我也是爲你好——」
「我問你。」
我打斷她,聲音很穩。
「如果我沒懷孕呢?」
她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你沒懷孕?」
她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個說笑話的人。
「你中午在食堂乾嘔,從王總辦公室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全公司都看見了。你跟我說你沒懷孕?」
「我問的是,如果我沒懷孕。」
我盯着她。
「你打算怎麼賠我這段時間的項目損失,怎麼賠我被你敗壞的名譽?」
蘇淼淼沉默兩秒,然後笑了。
那種勝券在握的、從心底漫出來的笑。
「好啊。」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沒懷孕,我把從你手上拿走的所有項目全部還給你,連我自己手上的項目也一併給你。我還退出競選。」
她話鋒一轉,眼睛裏閃着狠光:
「但是——如果你懷孕了呢?劉玥姐,你也得退出競選,而且當着全公司的面跟我道歉。」
她環視一圈會議室:
「大家都聽見了吧?今天當着各位董事的面,這個賭約作數吧?」
董事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我看着蘇淼淼那張寫滿篤定的臉,忽然笑了。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4
兩輛車一路開到市婦幼保健院。
我坐在前座,握着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緊張——是興奮。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後座上蘇淼淼帶着新收編的幾個人在小聲嘀咕。
「蘇姐。」
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劉姐她......不會真沒懷孕吧?你看她今天這麼篤定。」
「篤定?」
蘇淼淼嗤笑。
「她那是嘴硬。等報告出來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我親眼看見她乾嘔,親眼看見她從王總辦公室出來臉白得跟鬼一樣。這不是懷孕是甚麼?」
我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她正靠在椅背上閉着眼,嘴角掛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車停在醫院門口。
我推門下車,蘇淼淼緊隨其後,一羣人浩浩蕩蕩湧進門診大樓。
我掛了號抽了血,又去做B超。
蘇淼淼寸步不離地跟着,美其名曰「陪同劉玥姐」。
排隊時她還故意湊到分診臺護士旁邊大聲問:
「護士你好,我朋友懷孕了,孕婦平時有甚麼注意事項?」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她自己呢?自己不知道問?」
「她害羞不好意思問。」
蘇淼淼攬住我的肩膀,親熱得像我是她親姐妹。
我撥開她的手,沒說話。
輪到我進B超室時,蘇淼淼被攔在門外。
她隔着玻璃門衝我喊:
「劉玥姐,醫生說的話可要聽啊!你得考慮肚子裏的孩子!」
走廊裏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跟着蘇淼淼來的那幾個人,臉上已經浮現出「塵埃落定」的表情。
小趙湊到小陳耳邊小聲說了句甚麼,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我關上B超室的門,把所有目光和議論隔絕在外面。
周婷站在門口急得眼圈都紅了:
「姐,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到底......」
我看了她一眼,平靜地躺到檢查牀上掀起衣服。
「周婷,你跟着我幾年了?」
「四年了啊。」
她更急了。
「姐你都這個時候了扯這個幹甚麼?」
我沒再說話。
B超醫生把耦合劑擠在我肚子上,冰涼的凝膠讓我打了個寒顫。
探頭在小腹上緩緩移動。
走廊裏蘇淼淼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
她正在跟那幫人描繪當上總監後的宏偉藍圖。
「......等我坐穩了總監的位置,華東區所有大客戶全部重新梳理。你們跟着我幹,該有的資源一個都不會少。」
她頓了頓,大概往B超室方向看了一眼,語氣帶上居高臨下的憐憫。
「至於劉姐嘛......到時候我也會念着舊情的。別人挑剩下的小項目,我會分給她做。畢竟她現在這個身子,也不能太辛苦,是吧?」
那幫人鬨笑起來。小陳笑得最大聲:
「蘇姐大氣!」
周婷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攥着拳頭就要衝出去理論。
我伸手拉住了她。
「姐!」她回頭看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看着她,輕輕搖了搖頭。「別急。」
就在這個時候,B超醫生把打印好的報告單從機器裏吐了出來。
她撕下報告遞給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