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養了二十年的養子,找到了他的親生父母。

認親宴觥籌交錯,他端着酒杯看向我,聲音洪亮。

「我的母親是個偉大的人,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眼眶一熱,鼻尖發酸,抬步想去抱一抱他。

他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我的手。

然後徑直越過我,快步撲到江晚懷裏,埋着頭失聲痛哭。

「母親,往後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我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灼熱難堪。

江晚淡淡掃過我,語氣輕飄飄,卻足夠全場聽清。

「既然回了沈家,從前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就都斷乾淨吧。」

話沒有點名,可誰都知道說的是我。

養子垂了垂眼,再看向我時,眼底藏着壓不住的不耐。

「母親說得對。」

宴會過後,他把一張銀行卡塞到我手裏,三萬塊。

「這算是補償。我有親生母親,不可能給你養老。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識。」

指尖捏着薄薄的卡片,我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我耗進去的二十年光陰,在他眼裏,只值三萬。

他一心想抓住沈家這根高枝,毫不猶豫把我甩開。

只是他不知道,他拼命攀附的豪門,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1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指節泛白。

對面站着的人,我養了整整二十年。

從他襁褓裏軟乎乎的一團,養到如今身高一米八、西裝筆挺的成年男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想清楚了?真要跟我撇得一乾二淨?」

他叫沈則。

從前他不叫這個名字,他叫小遠。

他是我在一個雪夜從醫院門口抱回來的孩子。

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家裏人都勸我別撿這個累贅。

可我看着他凍得發紫的小臉,心一下子就軟了。

這一養,就是二十年。

剛撿到他那會兒,他總是日夜啼哭,是我不分晝夜地抱着他哄。

後來他再長大一點,我怕外面的東西喫着不乾淨,所以我學着做飯。

學着做家務,學着做一個好母親。

此刻他看着我,眼底確實閃過一絲不忍。

但真的只有一點。

那點不忍很快被其他東西取而代之。

他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怎麼?捨不得?」

一個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沈則的親生母親江晚。

江晚款款走過來,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沈則的肩膀上。

她穿着一身酒紅色的旗袍,珍珠耳墜在燈下晃得人眼暈。

而我穿着洗的發白的短袖,眼下烏青,眼中全是被生活折磨的疲憊。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上層人的不屑。

「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跟沈家攀上關係的。」

她語氣輕飄飄的,可每個字都像針,扎我耳朵裏。

我聽見旁邊有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江晚側過頭,看着沈則,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則則,媽媽問你一句話。」

沈則的身體繃了一下。

「我和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當母親,你選誰?」

江晚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我身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是選這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一個合適的詞。

「——養了你幾年的阿姨?還是選我,選沈家,選你以後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宴會廳裏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沈則身上。

我看着他。

我多希望他能猶豫一下,哪怕只是皺一下眉。

哪怕他說一句「媽,你給我點時間」。

可他沒有。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江晚身邊。

「媽媽,」

他看着我開口。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沈家給我的太多了。」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裏有愧疚,有解脫,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急切。

「這些......你一輩子都給不了。所以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跟着江晚走了。

江晚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恨意,沒有得意,甚至沒有甚麼情緒。

像在看一個垃圾,看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他們走出了宴會廳。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還捏着那*萬塊的銀行卡。

看着他們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沈則小時候吵着鬧着要學鋼琴。

那個時候我手裏只剩三百塊,但我還是答應他了。

所以我找了三份兼職,早上洗碗,中午打掃衛生,晚上做手工補貼。

攢了好久,我才湊夠學鋼琴的五萬塊。

這筆數目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但是我眼都沒眨一下就交了學費。

因爲我想讓我的兒子開心。

還有沈則小時候因爲同學都穿奢侈品而悶悶不樂。

我就默默掏出三千塊給他買了雙球鞋。

當時的他開心了好久,卻不知道這三千是我們三個月的伙食費。

我並不覺得給自己的孩子花錢有甚麼問題。

只要他開心,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只是我沒想到,對他來說。

我的二十年。

我所有的付出。

只值三萬。

我把銀行卡慢慢攥緊,塑料卡片的邊緣硌進掌心,疼得很清楚。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顧晚清,從今天起,你沒有兒子了。

這個叫沈則的人,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2

我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是一套四十平米的老房子,位於城西的城中村。

我搬來這裏八年了,從沈則上初中開始。

當初選這裏,是因爲離他的學校近。

走路十分鐘就能到。

那時候他剛上初中,長身體,挑食。

爲了沈則,我學了三年做飯,從把青菜炒糊到能做出一桌子他愛喫的菜。

他半夜發燒,我揹着他跑過三條街去急診,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還能精神抖擻地去便利店上班。

便利店的工作是我特意找的。

晚班,下午六點到凌晨兩點。

這樣我白天能給他做飯、送他上學。

晚上他寫作業的時候我去上班,下班了還能給他帶個熱乎乎的包子當宵夜。

那時候我覺得,日子雖然苦,但有他在,就有奔頭。

我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

八年來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屋子空得嚇人。

我剛把燈打開,手機就響了。

是便利店老闆打來的。

「晚清啊,」他支支吾吾的,「那個......你明天就別來了吧。」

我愣了一下:「王哥,怎麼了?我哪裏做得不好?」

「不是你不好,真不是。」

他壓低聲音。

「是......是有人來找過我。讓我必須把你辭了。不然......不然他讓我這個店開不下去。」

我握着手機,沒有說話。

「晚清,對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

「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甚麼大人物了?」

「沒事,王哥。」

我聲音很平靜。

「我不讓你爲難。工資你結給我就行。」

掛了電話,我站在客廳中間,笑了一下。

來得真快。

我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喘口氣,門又被敲響了。

房東大叔站在門口,一臉爲難:

「晚清啊,這個月房租......我退給你。你明天就搬吧。」

我看着他:「爲甚麼?」

「有人打了招呼。」

他搓着手。

「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讓我別再把房子租給你。我這把年紀了,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

「我知道了。」我說,「我明天搬。」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下,嘆了口氣走了。

屋子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排檔裏煙熏火燎的人羣。

沈則。

除了他,還能有誰。

沈則怕我纏上他,怕我這個「養母」壞了他回歸豪門的好事。

所以他急着把我從這座城市裏趕走。

如今我工作沒了,住處沒了。

他大概覺得,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總該灰溜溜地滾回老家了吧。

想到這,我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沈則過十一歲生日的時候,他抱着我許願。

【我長大之後要給媽媽買大房子,要讓媽媽過上好日子,然後給媽媽很多很多錢。】

當時的我聽到孩子樸素的願望,感動的淚流滿面。

十一歲的沈則說要給我很多錢。

但二十歲的沈則卻要把我從這座城市趕出去。

只因爲怕我纏上他。

可惜啊。

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沈則以爲我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打發的普通人。

但其實我是顧家現任掌權人的親妹妹。

二十年前,京城顧家正處在爭權奪利的漩渦裏。

我大哥跟二叔鬥得你死我活。

這場爭權波及到了我,當時我剛生下孩子沒多久孩子就突然出了事,我的丈夫也莫名死於車禍。

心灰意冷之下我選擇離家出走,並在雪夜裏撿到了沈則。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當時想着,這或許是上天知道我失去了孩子所以又重新送了一個到我身邊。

那個時候我只想要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不要捲入那些骯髒的爭鬥。

所以我離開了顧家,選擇在這座小城市裏安了家。

我去便利店上夜班,我租最便宜的房子,我學着做飯洗衣服,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中年女人。

只爲了給我的孩子一個安全的生長環境。

現在好了。

他不需要我了。

他有親生母親了,有沈家了,有高枝可以攀了。

所以他像丟垃圾一樣丟棄了我。

我在這個城市最後的牽掛也沒了。

我知道我也該回顧家了。

我蹲下來,從牀底下拖出一個落了灰的鐵皮箱子。

箱子裏是我這些年從來沒動過的東西——一張黑卡,一份股權文件,還有一封大哥寫給我的、我從來沒拆過的信。

我看着這個箱子,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想起他小學三年級第一次做飯給我喫,把雞蛋殼打在了碗裏,我笑着喫完了整碗蛋炒飯。

想起他高二那年冬天肺炎住院,我整宿整宿不敢閤眼,用溫水給他擦手心腳心降溫。

想起他高考結束那天,抱着我說「媽,我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把箱子蓋上。

再抬頭,我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我拿起來一看。

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內容只有一句話:

「尊敬的顧晚清女士,恭請您出席本月十八日沈家主辦的年度慈善晚宴。」

沈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好啊。

既然你們這麼怕我攀附沈家——

那我偏要去看看。

3

十八號那天,我從箱底翻出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長裙。

那是我二十歲那年在巴黎定製的,緞面垂墜,剪裁利落,二十年了,穿在身上依然分毫不差。

我把頭髮挽起來,畫了個淡妝,又從箱子最底層摸出一枚耳釘。

鏡子裏的女人,眼角有了細紋,臉頰沒了當年的豐盈,可眉眼間那股子藏了二十年的矜貴氣,是怎麼都壓不住的。

我對着鏡子站了一會兒。

二十年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看過自己。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

門童小跑過來替我開門,我下車的瞬間,一眼就看見沈則站在宴會廳門口迎客。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袖口的扣子是金絲邊的。

江晚站在他身邊,酒紅色旗袍,珍珠耳墜,兩個人端着酒杯跟來往的賓客寒暄

男的握手,女的點頭,笑得妥帖得體,活脫脫一對母慈子孝的豪門典範。

我邁步走了進去。

大門一推開,暖黃的水晶燈落在我身上。

沈則笑着和我打招呼,再看清我臉的瞬間,他

臉上的笑僵住了。

半秒之後,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廳側屏風後面的角落。

「你來幹甚麼?」

他壓低聲音,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

「誰讓你來的?」

「我來參加晚宴。」我說。

「參加晚宴?」

他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眼睛都瞪大了。

「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這是沈家的年度慈善晚宴,來的都是杭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有邀請函。」

「邀請函?」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全是不屑,「顧阿姨,你能不能別鬧了。這種邀請函只會發給叫的上名字的大人物,你算甚麼?」

他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走,跟我走。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則則?」

江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端着酒杯,踩着細高跟走過來。

看清是我,臉上立刻浮起一個誇張到失真的表情:

「哎呀,這不是......你那個養母嗎?錢都拿來怎麼還來糾纏你。」

她側過頭,向身邊的人說道:

「有些人就是貪心,以爲替別人養兒子二十年就能無休止地索取。」

沈則站在旁邊一聲沒吭。

「顧女士。我記得你是便利店的收銀員啊,我給你的錢足夠你揮霍好久了。」

「爲甚麼還不滿足?」

她上下打量我,嘴角的嘲諷更濃了:

「我們沈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別以爲你對則則有養育之恩我們就會一直包容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得離我很近,聲音壓到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我警告你,別在賓客面前亂說。也別再用養育之恩道德綁架我兒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頓了頓,眼裏的笑意收了個乾淨,剩下的全是刀:

「這場晚宴對沈家很重要,識相的話在我沒發火之前,你趕緊滾。」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大概以爲我慫了。

她直起身,退後一步,抬手拍了拍掌心,對不遠處的保安招了招:

「來兩個人,把這位王女士請出去。」

她故意把姓喊錯了。

想借此羞辱我。

兩個保安立刻過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一人攥住了我一條胳膊。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走,我是被邀請來的。。」

江晚看着我,臉上突然浮出一抹很詭異的笑。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好玩的遊戲

她突然轉向沈則,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則則,媽媽教過你甚麼?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今天你給她長長記性,以後她就不敢再來糾纏你了。」

沈則看着我。

他的手抬起來了。

我看着他。

很有意思。

二十年來,這張臉我看過無數次——發燒時通紅的臉,考試考砸時哭花的臉,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

現在這張臉上面,甚麼表情都沒有。

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冷下去的時候,我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裏「咔」的一聲輕響。

像是甚麼東西斷了。

他猶豫了大概一秒鐘。

然後那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

「啪」的一聲。

脆得刺耳。

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嚐到了嘴裏泛起來的一絲鐵腥味。

宴會廳裏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裏的酒杯晃了一下,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鏡頭對着我。

我沒有躲。

我就那樣站着,微微偏着頭,感受着臉上那陣灼燒般的疼。

二十年。

我養了他二十年。

他在認親宴上撲進江晚懷裏痛哭的時候,我沒哭。

他甩給我三萬塊錢,說「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識」的時候,我沒哭。

我被便利店辭退、被房東掃地出門,那天下着雨,我拎着一個行李箱站在巷子口的時候,我也沒哭。

可這一巴掌下來,我忽然就覺得——

夠了。

真的夠了。

這一巴掌打醒了我。

二十年,我捧在手心裏護着、怕他被捲進豪門風波、連自己是誰都不敢承認的那個孩子,如今穿着一身白西裝,爲了在親媽面前表忠,抬手就能打我的臉。

原來我在他心裏,甚麼都不是。

原來二十年的感情可以說丟就丟。

我抬起手,很輕地揉了揉被打腫的臉頰,然後抬眼看他。

我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廳裏的靜吞掉。

「沈則。」我說,「你別後悔。」

他愣了一下。

隨即,那張臉上浮起一絲不耐煩,甚至帶着點安撫的意味,像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長輩:

「你又在說甚麼瘋話?」

「你快走吧,別胡鬧了,你想要錢的話我會打給你,不過別再纏着我了。」

4

「我不要錢。」

我看着沈則。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和不耐。

「夠了!」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宴會廳都聽得見。

「顧晚清,我知道你想攀附我。你不就是看我認回了沈家,想跟着沾光嗎?」

他冷笑了一聲:

「但現在我和你雲泥之別。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們之間早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你別再妄想了。」

他說着,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被兩個保安架着,他這一推,我整個人向後倒去。

身後是那座三層高的香檳塔。

「嘩啦——!!!」

巨大的碎裂聲在宴會廳裏炸開。

我整個人撞翻了香檳塔,玻璃碎片和金黃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手肘、小腿被碎玻璃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酒液混着血從傷口往下淌。

可我聽見的第一聲,不是誰問我有沒有事——

是江晚的笑聲。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這是唱的哪一齣啊?我說有些人呢,就是自取其辱。好好的門不走,非要往香檳塔上撞。」

周圍的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沈則站在我面前,西裝上濺了幾滴酒,他皺着眉,用一種嫌惡的語氣說:

「你看你,鬧成這個樣子。有意思嗎?我告訴你顧晚清,你今天就是把自己摔死在這裏,我也不會有半分心軟。我和你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坐在碎玻璃中間,緩緩抬起頭。

我看着他們。

看着江晚得意的臉,看着沈則厭惡的眼神,看着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嘲笑我的面孔。

我張了張嘴。

我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個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周圍靜了一瞬,然後突然鬨堂大笑。

「你是誰?村姑唄。」

率先出口諷刺的人,我認識,是張家的小兒子。

他們家上週還求着我大哥跟他們合作城西的項目。

「有些人就是短劇看多了,就真以爲自己有甚麼身份了嗎?」

還有王家,李家,這些人的家主爲了攀附顧家他們可以在我大哥面前當狗。

如今他們家裏的晚輩卻在這裏嘲笑我這個顧家的二小姐

江晚抱着手臂,笑得彎了腰:

「哎喲喂!她問我們知不知道她是誰!」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看着我。

「那你說說,你是誰啊?難道你還能是京城來的大人物不成?」

賓客們笑得更厲害了。

有人吹起了口哨。

有人舉着手機錄像。

沈則看着我,眼神裏最後一點不忍也消失了,只剩下徹底的厭煩。

我坐在地上,滿頭香檳酒,半邊臉腫着,手肘流着血。

可我笑了。

然後我說——

「我是顧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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