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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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第一天,閨蜜蘇棠說想要一張雲層下的合照。

男友顧承洲把相機塞進我手裏,讓我站遠一點替他們拍。

到了海邊,哥哥和竹馬又笑着把我推出鏡頭。

“晚晚技術最好,有你掌鏡,我們才拍得好看。”

日落時,顧承洲原本答應陪我拍一組情侶照。

可蘇棠披上我的白裙,抱起他準備的花束,說自己從沒拍過海邊寫真。

他再次拿走我手裏的相機,低聲哄我:

“先給棠棠拍,晚上我再陪你。”

後來,他們讓我抱着三腳架走上礁石,說要拍一張公路、落日與海岸同框的畢業照。

可我剛調好鏡頭,遠處便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蘇棠從車窗裏探出頭,衝我揮了揮手。

“燈塔煙花馬上開始了,你動作太慢,我們先去佔位置。”

顧承洲只來得及發來一句:

【收好設備,在那裏等着。】

【看完煙花,我們就回來接你。】

我以爲最多半個小時。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潮水漫過腳踝,回岸的礁石也一塊塊沉入海里,他們依舊沒有回來。

我在羣裏發出定位,又錄了一段被海風撕碎的求救語音。

消息顯示已讀。

下一秒,顧承洲卻直接關閉了羣聊提醒。

【棠棠第一次看海上煙花,正在直播。】

【別一直催,先把相機護好,裏面全是她的照片。】

冰冷的海水很快漲到膝蓋。

我舉着那臺沉重的相機,忽然想起,這一路拍下的幾千張照片裏,全是他們四個人的笑臉。

唯獨沒有我。

遠處,海上救援隊的燈光刺破夜色。

這一刻,我突然不想再替他們留下任何回憶了。

......

救援艇靠岸時,我的手還死死扣着相機揹帶。

不是捨不得鬆開,而是在海水裏泡得太久,手指早已凍僵,連彎曲都做不到。

救援隊員嘆了口氣,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又用毛巾裹住我仍在流血的小腿。

“姑娘,那片礁石天黑就漲潮。”

“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你那些朋友也太狠心了。”

我低着頭,海水混着眼淚不斷往下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送進鎮衛生院後,醫生剛把麻藥打進翻開的傷口,顧承洲的電話終於來了。

看見他的名字,我鼻尖一酸,立刻按下接聽。

“林晚,你自己打車回民宿吧。”

他的聲音有些急,背景裏滿是海浪和人羣的喧鬧。

“剛纔散場的人太多,棠棠下臺階時崴了腳。”

“政嶼和敘白正揹她去醫院,今晚沒人顧得上接你。”

我看着醫生將縫合針穿過小腿上的傷口,輕聲開口。

“顧承洲,礁石已經被淹了。”

他沒有聽清,也沒有耐心再問,只當我又在抱怨。

“淹了就往高處走幾步,能有多大的事?”

“棠棠腳腕腫得厲害,疼得一直哭。”

“你當姐姐的能不能懂事一點,別在這時候添亂?”

電話被直接掛斷。

不到五分鐘,急診室大門突然被人撞開。

親哥林政嶼揹着蘇棠衝進來,竹馬周敘白拎着她的帆布鞋緊隨其後。

顧承洲快步走到分診臺前,焦急地拍了拍桌子。

“護士,快給蘇棠掛急診!”

“我是她男朋友顧承洲,旁邊這位是她哥哥林政嶼!”

只隔着一道半開的藍色布簾,我坐在處置牀上,清楚地看見他們圍着蘇棠團團轉。

她的腳腕沒有破皮,只有一小塊淺淡的紅印。

林政嶼卻緊張得買來一罐熱牛奶,貼在自己臉上試過溫度,才遞到她手裏。

“還疼不疼?”

“都怪哥剛纔沒牽好你。”

蘇棠咬着吸管,小聲開口。

“不怪政嶼哥。”

“就是不知道晚晚姐回去了沒有,她一個人留在海邊,會不會害怕?”

周敘白不以爲意地撇了撇嘴。

“她能怕甚麼?”

“從小就跟個假小子似的,皮糙肉厚,哪像你這麼嬌氣。”

顧承洲半蹲在她面前,溫柔地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別擔心她。”

“她手裏有相機,知道怎麼回來。”

護士低頭看了一眼我的病歷,又順着簾子的縫隙望向外面。

我的緊急聯繫人一欄,填的正是顧承洲和林政嶼。

她滿臉驚訝地壓低聲音。

“姑娘,你腿上縫了六針,等會兒還要輸液。”

“外面那幾個人,不就是你男朋友和家人嗎?”

“要不要我叫他們進來?”

我收回目光,抬手將藍色布簾徹底拉嚴。

“不用了,護士姐姐。”

我的嗓子啞得厲害,眼淚卻已經流乾了。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我不認識他們。”

掛上消炎水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西北自然保護區的駐地紀實攝影師名額,還能留給我嗎?”

導師十分意外。

“晚晚,那邊一去就是三年,進山後連信號都沒有。”

“你不是說畢業後要和顧承洲訂婚,還要跟你哥哥一起開攝影工作室嗎?”

簾子外傳來他們哄蘇棠的笑聲。

我閉上眼,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工作室不開了。”

“婚也不訂了。”

“老師,最快甚麼時候能出發?”

“三天後下午,江城機場集合。”

我沒有半點猶豫。

“好。”

“三天後,我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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