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前世,城西派出所帶回一個十七歲的男孩。
他在藥店偷了兩盒心臟藥,又從抽屜裏摸了三百多塊錢。
金額不大,初犯,還是未成年人。
可新來的梁念爲了證明自己能辦案,非要把他當慣偷審。
男孩捂着胸口說喘不上氣。
我想叫救護車。
梁念攔着我,冷笑說:
“這種孩子最會演,你一心軟,他就贏了。”
幾分鐘後,男孩倒在值班室地上,再沒醒來。
事後,梁念哭着說她只是新人,甚麼都聽我安排。
我的丈夫,也是我的副隊長謝聿川,把事故說明遞到我面前。
上面寫着:
“民警溫南星未按規定處置未成年人,未及時聯繫監護人及醫療救助,導致當事人死亡。”
我被停職,被開除,被全網罵成“冷血女警”。
男孩父親拿刀堵在我家樓下。
刀扎進來時,我聽見謝聿川低聲安慰梁念:
“你只是經驗不足,不是故意的。”
再睜眼,我回到那個男孩剛被帶進派出所的下午。
這一次,我先開執法記錄儀。
再救人。
1、
“溫姐,這種小孩不能慣。”
梁念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放,語氣裏藏着興奮。
“我來問吧,先把他氣勢壓下去。”
角落裏坐着一個男孩。
十七歲的陳望。
校服舊得發灰,鞋邊開了膠,手裏攥着一個透明袋。
袋子裏是兩盒治療心律失常的藥,還有皺巴巴的三百多塊錢。
他低着頭,一隻手一直按在左胸口。
梁念見我不說話,笑了一下。
“溫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以前我在內勤看過那麼多案卷,這種孩子就是得嚇一嚇,不然他根本不長記性。”
我抬手,按開肩上的執法記錄儀。
紅燈亮起。
梁念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溫姐,你開這個幹甚麼?”
我沒理她,轉頭對值班員小周說:
“確認值班室、接待區、走廊監控,全部正常錄製。”
小週一愣。
“現在?”
“現在。”
他被我的語氣嚇住,趕緊點開電腦。
“都在錄,溫姐。”
我拿出手機,在所裏工作羣發了一段話。
“藥店盜竊警情,當事人陳某,男,十七歲。初核涉案金額較小,系未成年人。本人自述有先天性心臟病,目前面色蒼白、胸悶、持續按壓胸口。建議立即通知監護人,並聯系120進行醫療評估。在醫生到場前,停止刺激性問話。”
發送。
羣裏安靜了幾秒。
梁念臉色徹底變了。
“溫姐,你至於嗎?一個偷東西的小孩,你弄得像出了大事一樣。”
我看向她。
“身體異常的未成年人,本來就是大事。”
苗蘭不高興了。
“他偷我東西也是真的啊。現在的小孩可會裝了,一抓就說病,一抓就說家裏困難。”
我轉過身問她:
“你把他帶來的路上,他是不是一直捂着胸口?”
苗蘭頓了頓。
“好像......是有點喘。”
“他說過胸口不舒服嗎?”
她聲音小了些。
“說了。我當時以爲他害怕。”
我對着記錄儀重複:
“報警人陳述,當事人被帶回前已出現胸悶、氣喘表現。”
梁念眼眶一下紅了。
“溫姐,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我剛轉外勤,只是想多學一點,你當着這麼多人這麼防我?”
我走到陳望面前,蹲下。
“你叫甚麼?”
男孩喉結滾了一下。
“陳望。”
“幾歲?”
“十七。”
“家長電話?”
他猛地抬頭,眼裏全是恐懼。
“別找我爸......他會打死我的。”
梁念立刻冷笑。
“看吧,一問家長就開始演苦情戲。”
我站起來,聲音沉下去。
“梁念,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單獨問他。”
她瞪大眼睛。
“憑甚麼?”
“憑他是未成年人,憑他現在可能發病,憑你剛纔那句話已經不適合繼續接觸他。”
梁念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謝聿川私發過來:
“南星,別在羣裏把小事鬧大。梁念剛來,你給她點空間。”
我盯着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湧。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給新人空間。
給所裏留面子。
給他留前途。
最後,沒人給我留命。
我回復:
“未成年人身體異常,不是面子問題。不同意見請在羣裏寫明責任人。”
謝聿川沒有再回。
梁念還在哭。
“我只是想把案子辦好。”
我看着她。
“辦案不是拿人立威。”
陳望忽然彎下腰,悶悶咳了一聲。
我立刻對小周說:
“撥120。”
梁念猛地抬頭。
“溫南星,你真要爲了他叫救護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說:
“不是爲了他。”
“是爲了不讓一個孩子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