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周氏二十週年發佈會那天,周硯白把我推上了全網直播的審判席。

他腕間佛珠輕響,聲音溫和得像在誦經:

“阿昭,念念心性乾淨,受不得經偵問詢。”

“慈恩基金三億善款失察確認書,你替她籤。”

三十六家媒體的鏡頭對準我。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這個“瘋批女律師”第二次身敗名裂。

第一次,是十年前。

那年周氏僞證案爆發,我替周硯白簽下處分決定,毀掉半生清名,換他坐穩周氏掌門之位。

這十年,他在佛前喫齋唸經,我在庭上替他S人誅心。

人人罵我戾氣深重,配不上他這尊京圈佛子。

連他也這麼想。

如今,他護了七年的人淡如菊白月光要出事,便又想讓我替她坐牢。

我垂眼看着那份確認書,笑了。

“周硯白,你把這裏佈置成我的認罪現場。”

“巧了,我也把它佈置成了你的第一法庭。”

1.

我從最高院庭審回來時,雲棲別墅的佛堂亮着直播燈。

周家的公關團隊、攝影師、媒體主持擠滿一樓。

原本供着祖宗牌位的長案,被鋪成素白禪布。

蘇念坐在蒲團正中,一身棉麻白裙,腕上掛着檀木念珠,鏡頭前正低聲誦經。

周硯白站在她身後,穿着灰色居士服,指間慢慢捻着沉香佛珠。

主持人問:“蘇小姐,慈恩基金三億善款去向不明,您有甚麼想解釋的嗎?”

蘇念抬眼,眼眶薄紅:

“我只想把錢送到需要的人手裏。賬目我不懂,若真有人要擔責,我願意配合。”

周硯白伸手按住她肩膀。

“念念心性清淨,不染俗務。”

他看向剛進門的我,語氣溫和得像在唸經:

“阿昭回來了,正好。基金的合規底稿一向由你終審,明天週年慶發佈會,你出來認下失察。”

滿屋鏡頭,齊刷刷轉向我。

我還穿着出庭的黑西裝,胸前律師徽章冷得發亮。

蘇念慌忙起身:

“林姐姐剛打完庭審,別爲難她。硯白,我自己可以去經偵解釋......”

她說着,身子輕輕一晃。

周硯白立刻扶住她,眉心蹙起:

“你心疾未愈,別逞強。”

周母從佛堂裏側走出來,手裏捧着一枚玉印。

那是慈恩基金主理人印章,過去十年一直由我保管。

她當着所有鏡頭,把玉印放進蘇念掌心。

“念念,你以後就是慈恩基金的清白門面。”

說完,她轉頭看我,臉色沉下:

“林昭,你S伐太重,打官司打出一身業障。周家沒嫌你十年前背過僞證處分,已經是慈悲。”

“如今念念被你牽連,你替她擋一擋因果,有甚麼不該?”

我看着那枚玉印。

十年前,慈恩基金剛成立,是我一份章程一份章程熬出來的。

爲了幫周氏過審,我連續七天沒閤眼,胃疼到蜷在會議室地毯上,周硯白那時抱着我說:

“阿昭,周家的善業,有你一半。”

現在,他要我替他的白月光背三億黑賬。

還說這是消業。

蘇念握着玉印,小聲道:

“伯母,這不合適吧,林姐姐會不會生氣?”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

“她有甚麼資格生氣?她那張律師證,若不是周家護着,十年前就該吊銷了。”

蘇澈坐在一旁電腦前,正接入集團法務系統。

二十出頭,西裝嶄新,眼裏藏不住得意。

“周董,首席法務權限轉移申請已提交,只等林主任確認。”

周硯白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簽了吧。你暫時做風險隔離,蘇澈接管合規系統。”

他聲音壓低,帶着佛子慣有的悲憫:

“阿昭,放下執念,也是修行。”

我接過平板,看了一眼權限變更清單。

電子簽章、基金底稿庫、法務郵件歸檔、審計接口。

全要交給蘇澈。

我點了確認。

蘇澈臉上立刻露出笑。

周硯白也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肩膀:

“阿昭,我知道你識大體。”

我避開他的手,抬眼看向總控攝像機。

“可以移交。”

我把平板放回桌上。

“但我提醒一句,所有權限變更都有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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