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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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趕工期,我向餐飲公司預付了十五萬伙食費,按每頓五十塊的高餐標給工地兩百名工人訂了半個月的熱乎羊肉湯和紅燒肉。
立冬降溫這天,我去工地巡查,卻見工人們蹲在寒風裏啃着凍硬的餿白菜饅頭。
幾個刺頭工人衝上來推搡我,罵我黑心剋扣伙食費,連一口熱湯都不肯給大家喝。
我把凝固着黑油的塑料餐盒摔在送餐老闆面前質問。
老闆的表妹在旁邊嗑着瓜子翻白眼。
“趙總,別裝大善人了!”
“每頓五十塊的餐標改成五塊錢的豬食,省下來的十三萬五千塊錢,不都按你們後勤張主任的吩咐換成購物卡送他手上了嗎?”
全場譁然,站在我身後的後勤張主任臉色瞬間慘白,拼命朝那表妹使眼色。
我看着手裏凍成冰碴的白菜幫子,直接亮出十五萬公對公付款回單、每頓五十元餐標合同和連日拍下的餿菜視頻。
“既然表妹親口承認十三萬五的購物卡進了張主任口袋,那咱們現在就去經偵大隊,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
立冬前三天傍晚,北風颳過二號主樓腳手架,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我剛開完集團節點會,帶着預算員孟曉楠去西側鋼筋棚覈對進度。
距離主樓封頂只剩半個月,氣象臺連發了三次寒潮預警。
兩百名建築工人每天在十幾層高空吹着冷風綁鋼筋,體力消耗極大。
爲了讓大家喫飽暖身搶出工期,三天前我頂着成本壓力特批了十五萬入冬伙食專款,一次性公對公預付給百味餐飲配送有限公司。
合同寫明兩百名考勤工人連續十五天,每天中午按每頓五十元高標配送,必須有淨重四兩紅燒五花肉、兩道熱炒和一大碗現熬帶骨羊肉湯。
可我剛走到水泥管堆放區,一陣乾嘔聲順着冷風傳了過來。
兩名年輕小工蹲在排水溝邊吐着酸水,凍得發紫的嘴脣直哆嗦。
廢木料堆旁,木工班老班長老鐵叔正往鋁製飯盒裏倒白開水。
我快步走過去,目光落在他膝蓋上的飯盒裏。
渾濁的開水裏泡着半塊發黃掉渣的硬饅頭,旁邊只有三片帶黑泥點的爛白菜幫子,連半點肉星都看不見。
我眉頭一擰,蹲下身看向老鐵叔滿是凍瘡的大手。
“老鐵叔,今天送餐車沒來嗎,怎麼喫這個?”
老鐵叔慌忙想用袖子遮擋,旁邊剛吐完的小工抬頭認出我,把冷冰冰的塑料餐盒往地上一摔。
“趙總還有臉問!”
“天天給我們喫發酸的饅頭和爛菜葉,昨晚又有好幾個人跑了廁所,再這麼喫下去,誰還有力氣上樓幹活!”
我心頭一沉,剛要追問,後勤主任張貴才披着羊皮夾克腆着肚子小跑過來。
三天前,這筆供餐合同正是張貴才拍胸脯推薦,由百味餐飲老闆丁大富簽下的。
張貴才先假意瞪了小工一眼,轉身對着圍攏的工人們重重嘆氣拍大腿。
“兄弟們,我知道這幾天飯菜差,可我也沒辦法。”
“我前兩天就把加肉加湯的申請遞上去了,可項目部盯着利潤率,我批不下來。”
他拿眼角瞥了我一下,故意拉長語調。
“趙總剛接項目,總得先把成本報表做漂亮。”
“大家喫幾天簡單的,也替她分擔點。”
“後勤手裏就批下來這麼幾個鋼鏰兒,大家就體諒體諒趙總的難處,克服半個月吧!”
周圍工人的眼神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刺骨的鄙夷。
小孟氣得臉頰通紅,張嘴就要喊出十五萬付款的事。
我按住小孟的手腕,沒有當場爭辯,只撿起地上的髒餐盒看向張貴才。
“張主任倒是挺會替我省錢。”
當晚十一點,我和小孟戴上手套打着手電筒摸進板房區後側的餐廚垃圾站。
撬開百味餐飲留下的潲水桶蓋,桶底厚厚一層全是掛着腥臭黑豬油的爛白菜老幫子。
小孟翻開旁邊的蛇皮袋,拽出七八個沒撕乾淨紅字的批發袋,封口印着【郊區冷庫臨期麪點三元十個】。
三毛錢一個的臨期酸饅頭配爛菜葉,每頓成本連兩塊錢都不到!
我看着那層發黑的劣質油脂,手指攥得咯咯作響,轉頭對小孟低聲交代。
“去買三十隻醫用無菌取樣袋和便攜冷藏箱。”
“今晚先把殘渣和臨期包裝袋封樣錄像,明後兩天盯死送餐車卸貨開桶全程拍下來,每頓留雙份無菌封樣。”
“賬面上的錢一分沒少批。”
“誰吞了工友的伙食費,我就讓誰連本帶利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