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一隻蛇妖,需十萬純陽之氣才能化龍。

當年戰場上替魏少淵擋下那一刀時,他當着三軍將士發誓。

“此生絕不負你,定許你平妻之尊。”

我滿心歡喜,這絕佳的純陽鼎爐,終於死心塌地的歸我了。

如今功成名就,他卻另迎門閥千金,連代表當年承諾的護身金牌,也送給了未婚妻琴雙。

將府賞花宴上,衆人拿我開盤取樂,賭我離開時會如何獅子大開口。

“柳青竹那丫鬟臨走肯定要狠撈一筆,起碼要城東的旺鋪!”

琴雙掩脣一笑:“一間哪夠?她伺候世子這麼久,怕是連將軍府都想討去。”

魏少淵靠在椅上,任他們笑鬧,只淡淡看了我一眼。

“雙兒不喜歡你留在府裏,你想要多少銀兩鋪子,儘可開口。”

我看着內丹裏攢下的九萬縷純陽之氣。

再轉頭看着魏少淵臉色發青,身上的陽氣已經所剩無幾。

暗暗嘆了口氣,羊毛終究不能逮着一隻羊薅。

我乖巧欠身。

“奴婢甚麼都不要,只求世子往後保重身體。”

......

“青竹姑娘這以退爲進的功夫,青樓花魁都得甘拜下風。”

“在侯府當了四年金絲雀,真去市井當個農婦,不出三日,就得哭着跑回來。”

定遠伯府的二公子趙衡笑出了聲。

隨魏少淵征戰多年的副將裴子安把酒仰頭飲盡。

“趙兄說得在理,當年在漠北,她不過是個端水遞藥的醫女,替少淵擋那一刀,博得了一世富貴。”

“如今見琴小姐進了門,自知正室無望,倒裝起高風亮節來了。”

琴雙將手搭在魏少淵的臂彎上,露出腰間那塊盤龍牌。

那是魏少淵在雁門關立誓時許給我的物件。

“少淵哥哥,你看青竹妹妹這張嘴,多招人疼。”

“她甚麼都不求,外人要是聽了去,倒要說我琴家仗勢欺人,容不下忠心耿耿的舊人呢!”

魏少淵任由琴雙挽着,身子卻有些僵硬。

他眼窩凹陷,周身盡是衰敗之氣。

我看着他,心中惋惜。

到底是在身邊養了四年。

妖類壽數漫長,凡人於我而言本如草芥。

四年前三千胡騎設伏,淬毒的箭穿透他的胸膛。

軍中醫官皆說無力迴天。

是我現出青鱗蛇軀,覆在他滾燙的胸口,將深入心脈的劇毒一口一口吸出來。

拔毒七日,我耗盡三百年蛇涎,換走他周身蒸騰的血煞純陽。

後來每一次他受傷喋血,都是我整夜守在行軍帳內替他續命。

他只當是自己命硬。

魏少淵收回被琴雙挽着的手臂。

自懷中取出一沓整整齊齊的銀票,推在石桌正中。

足有整整五千兩,還帶着他微弱的體溫。

“青竹,你護駕有功,侯府不會短了你的花銷。”

魏少淵帶着長久未愈的咳嗽聲。

他避開琴雙探尋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翻湧一絲不捨。

“這些銀票你拿着,去城外置辦良田屋舍,買幾個使喚丫鬟。”

魏少淵喉結滾動,語調低啞。

“離開侯府,尋個本分人家,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別再回京城。”

我看着那疊浸透了凡人情唸的銀票,腳步未動。

“奴婢在侯府四年,喫穿用度皆用府內,不敢受世子這筆鉅款。”

魏少淵靠在椅上,淡淡看了我一眼。

“雙兒不喜歡你留在府裏,你是嫌少嗎?想要多少銀兩鋪子,儘可開口。”

看着被我薅禿的羊毛,想着他總歸是我在漠北雪夜裏一點點喂活的。

便解下腰間懸着的藥包放在桌上。

“這是九轉固元膏的配方,另有三丸熬好的藥引。”

“世子膝蓋劇痛,時常盜汗,此藥能固守僅存的心陽,世子萬萬收好。”

這也算全了這四年的飼育之情。

魏少淵看着那包裹,呼吸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接那個藥包。

琴雙卻搶先一步將藥包掃落到了臺階下。

“放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