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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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爆發第的第一年,基地發防寒服,只有一件。

我媽摸着我凍裂的手說:“妹妹有哮喘,你皮實,挨一挨就過去了。明年媽給你換件更好的。”

那年我凍爛兩根腳趾。

第二年發抗感染血清,只有一支。

我爸不敢看我眼睛:“妹妹燒到四十度,你能給自己配藥,她不行。明年爸一定給你留。”

我拉了半個月肚子。

第三年喪屍圍城,直升機只剩三個座。

我媽看了我一眼,我爸把我往前一推:“昭啊,你妹膽子小,你讓讓她。明天......明天爸媽一定來接你。”

艙門關了。直升機飛走了。

我站在原地,喪屍的嚎叫越來越近。

他們不知道,今晚,基地就會被徹底攻破。

而我再也等不到他們來接我。

......

“四個人,三個位置,你們自己定,快!”

撤離員擋在舷梯前。

媽媽把我的揹包遞進去,扶着我往前走。

第一年凍爛的兩根腳趾,一到冬天就潰爛。

這幾天跟着撤離隊趕路,鞋裏磨出了血,後來又開始流膿。

昨晚是媽媽替我換的藥。

她剪開襪子時掉了眼淚,答應一到大後方,就帶我做手術。

“昭昭先上,她右腳化膿了,得去大後方做手術。老林,你等地面車隊。”

妹妹一把攥住爸爸的衣服。

“爸,你不走,我也不走!”

警報驟然響起,她張着嘴,吸不進氣。

爸爸趕緊給她扣上氧氣面罩,抱着她登機,回頭喊媽媽。

“你扶好昭昭,別碰她的腳!”

我剛踩上舷梯,妹妹就哭着喊:“媽!我喘不上氣,你別丟下我!”

媽媽的手停了。

撤離員催促:“最後一個,趕緊上!”

媽媽低頭看我。

“昭昭,醫務站是不是還有藥?”

我攥緊她的手。

“藥只能壓着,周醫生說早就該手術了。”

她蹲下來,鬆開我被膿血浸溼的鞋帶,手指碰到腫起來的腳背,又趕緊縮回去。

“怎麼又腫了?”

“媽,昨天換藥時,你看見了。”

她沒接話,替我把鞋舌往外扯了扯。

“先讓周醫生處理,妹妹安頓好了,媽就找車回來。”

我盯着她。

“我跟妹妹換。我要做手術,她留在基地,有醫生照顧。”

媽媽握住我的手,沒有鬆開。

“媽知道你也難受。可她停了氧,十分鐘都撐不了。”

“那我呢?”

她摸了摸我的臉。

“你先撐一撐,媽一定來接你。”

爸爸從艙門探出身,把外套和半瓶水塞給我,又遞來一張寫着聯絡頻率的紙。

“去了醫務站就報平安,別亂跑。爸落地就找車!”

妹妹還在喊媽媽。

我鬆開了手。

“你去吧。”

媽媽跨上舷梯,又回頭叮囑:“把外套穿好,水別捨不得喝!”

我點頭,看着艙門關上。

揹包還在機艙裏。

等我想起來,飛機已經飛遠了。

我扶着圍欄,一步一步挪到醫務站。

周衡剪開繃帶,剛碰到傷口,我就疼得縮了腿。

“忍不了就喊,誰讓你咬着牙的!”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拿起體溫計。

“三十九度四。燒兩天了,你沒跟家裏講?”

“講了。”

我抓緊牀沿。

“昨天媽媽還給我換過藥。”

周衡抬頭看我。

“那他們還把你留下?”

“撤離通知來得急,都想着到了大後方就能治。”

“他們到了,你呢?”

我沒接上話。

他扔下染血的紗布,去拿轉運登記表。

“最後一批撤離名額,我給你報名。再拖,這隻腳還要不要了?”

我趕緊展開爸爸留下的紙,照着頻率呼叫。

叫到第三遍,終於聽見媽媽的聲音。

“昭昭,到了嗎?喫東西沒有?”

“到了。周醫生給我報了轉運。”

“好,媽也去申請接運,兩邊一起找,快些。”

那頭有人喊她,問是不是大女兒。

媽媽答了一聲,又湊近通訊器。

“你就在醫務站,哪兒也別去,車來了要找不到人。”

“我等着。”

通話結束,值班員送來了我的揹包,說是機組卸下的遺留物品。

我把它放在牀頭,坐直了些。

周衡讓我脫鞋躺好,我搖了搖頭。

“先不脫了。”

“又爲甚麼?”

“怕車來了,讓他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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