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爸媽抱着剛出生的弟弟衝進銀行,說要貸三百萬給他買房買車。
他們笑着說先還幾年,等弟弟長大了接手剩下的債。
房子車子都是現成的,天底下沒有比這更享福的事了。
上輩子我跪着求他們別籤,把利息月供一筆筆算清楚。
還是嬰兒的他就已經背上了鉅額債款,哪來的福氣?
他們被我勸住了,沒貸。
可弟弟長大後沒房沒車,相親屢屢被拒,親戚笑他爹媽沒本事,兒子跟着窩囊。
爸媽把所有的恨都發泄在我身上。
逢人就說我見不得弟弟好,親手斷了他的福路。
我媽指着我的鼻子吼:“要不是你攔着,你弟早就過上好日子了!”
弟弟也怨我入骨,把我當作仇人,說我毀了他成家的路。
我被趕出家門,親戚們罵我狼心狗肺。
回到父母揣着身份證去銀行簽字的那天。
爸媽拿着筆,對着貸款宣傳單笑得滿臉褶子。
我站在櫃檯外,看着睡得正香的弟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1
我爸魏國安坐在客戶經理對面,腰板挺得筆直。
我媽沈蘭抱着弟弟魏嘉禾,時不時低頭看他一眼。
弟弟剛滿月甚麼都不知道。
客戶經理笑着把文件往前推。
“魏先生,房貸這邊是一百八十六萬,車貸二十八萬,裝修貸三十二萬。”
“經營貸用您店裏的流水做支撐,七十萬左右。”
我爸點頭。
“總共差不多三百萬,是吧?”
“對,您現在流水好,審批條件不錯。新區這兩年政策也好,早買早合適。”
我媽立刻笑了。
“我就說吧,現在不買,以後我兒子還不得怪我們?”
她說完,偏頭看我。
“知秋,你看看這些字,我們看着費勁。”
“你成績好,你說能不能籤?”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句話開始,把自己變成了全家的仇人。
那時我十四歲,半懂不懂,卻本能覺得不對。
我把合同翻到還款計劃那幾頁,手都在抖。
每個月的數字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說建材店收入不穩定,說新區入住率還沒起來,說經營貸不能亂用,說車一落地就掉價。
我爸臉色越來越黑。
我媽罵我掃興。
可我還是攔。
我跪在銀行門口,哭得路人都圍過來看。
他們嫌丟人,最後沒簽。
我以爲我救了這個家。
可二十多年後,沒人認。
他們只記得魏嘉禾沒有房,沒有車,相親被人家姑娘問得抬不起頭。
我媽把我的行李扔到樓道里,罵我:“你弟這輩子就是被你害苦的。”
我爸站在門口抽菸,冷着臉說:“你不是能算嗎?算算你欠家裏多少。”
魏嘉禾喝醉後給我發語音。
“姐,你當年怎麼就那麼賤?你見不得我比你好,是吧?”
我死前那晚,出租屋的燈壞了。
我燒得迷迷糊糊,手機裏還在響。
是我媽。
她說:“你弟到現在還沒成家,你睡得着嗎?”
我當然睡不着。
後來,我就再也沒醒。
現在,我看着面前的貸款合同,手指很穩。
客戶經理把筆遞過來。
我媽又催:“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合上合同。
“這是給嘉禾的。你們當爸媽的決定就行。”
我爸愣了下。
“你不攔?”
我笑了笑。
“你不是常說,房子是資產,早買早賺嗎?”
我爸的臉色一下緩和了。
“到底是長大了,懂事了。”
我媽也鬆了口氣,低頭親了親弟弟。
“聽見沒?你姐也知道這是爲你好。”
我沒再說話。
我爸拿起筆簽下名字。
我看着弟弟的小手從襁褓裏伸出來,又慢慢縮回去。
魏嘉禾。
上一世,你說我沒讓你有好日子。
這一世,你會有的。
房子,車子,體面。
還有它們背後的每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