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陸明把我趕下車時,我以爲他只是氣話。直到車門在我面前落了鎖。
我的包、證件,還有厚外套,全在後座。
我拍着車窗,給他看只剩百分之一電量的手機。
“陸明,你先把包給我。”
他降下一條窗縫。
“薇薇一個姑娘喝多了,我沒時間陪你耗。”
電話裏的聲音帶着哭腔。
“陸明,你到哪兒了?我好難受。”
他立即關上窗。尾燈繞過加油站,朝出口去了。
我按亮手機,剛打出他的名字,屏幕就黑了。
我在青嶺服務區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陸明纔回我的消息。
“薇薇胃疼,我在醫院陪她。你自己打車回去,車費我報銷。”
傍晚他回來,我下樓取包,順便查看了那臺由我買來裝上的行車記錄儀。
車廂鏡頭裏,林薇清清楚楚地說,她一口酒都沒喝。
她扣好安全帶,替陸明選了下一家酒吧的地址。
我把視頻複製出來,擺到陸明面前。
“分手吧。”
他看了眼屏幕,伸手便來合我的電腦。
“蘇念,你至於嗎?”
1.
我用手抵住屏幕。
陸明的掌心壓在我指節上。我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鬆開。”
他這才低頭,好像剛發現自己按着我的手。
“你非要挑現在吵?我開了一天車,頭都快炸了。”
我把電腦挪到膝上。
他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往另一頭甩。衣袖掃過我的臉,帶着一股陌生的甜香。
昨晚,我在門口那排塑料椅上縮着腿,想的還是這件外套。
剛纔的錄像裏,他拿它給林薇擋過雨。
“她根本沒醉。”我說。
“後來清醒了不行嗎?”
“她說自己一口沒喝。”
陸明捏了捏鼻樑。
“她一個人在外面害怕,找個理由讓我過去。你非得一字一句摳?”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他沒接話。
“你離開的時候,我也一個人在外面。”
“服務區有人,有商店。”他忽然有了底氣,“又不是把你丟在荒山上。你要是願意好好說話,當時能鬧成那樣?”
當時我只說了一句,能不能先把我送到有車可坐的地方。
他嫌耽誤時間。
我又說,那就別去。
他猛地踩住剎車,指着門,讓我下去冷靜。
現在,他把那個命令叫作我們鬧成那樣。
我站起來,打開臥室門。
陸明跟在後面,直到看見我往袋子裏裝常用藥,才皺起眉。
“你幹甚麼?”
“今晚去唐棠那裏住。”
“她又跟你說甚麼了?”
我拉上抽屜。
“她趕了五個多小時的路,來給我送件衣服。”
他臉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我又沒不讓你叫人。”
我抬起頭。
“陸明,我不是找你申請離開的。”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林薇的視頻邀請。他看了看我,還是接了。
“明哥,你到家了嗎?”
她躺在鋪着碎花牀單的牀上,聲音懶懶的。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念念姐沒生氣吧?”
陸明把鏡頭往牆邊偏。
“沒事。你早點休息。”
我拉開行李箱的聲音傳了過去。
林薇坐起來。
“念念姐,我跟明哥從小就這樣。我難受了找他,他肯定會管我的。你要是介意,我以後儘量忍着。”
我停下手。
“你難受的時候,可以叫車,可以找朋友,也可以去醫院。”
“我手機沒電,錢和證件又全在你明哥車裏。”
她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沒跟他說清楚呀?”
陸明搶在我前面開口。
“行了,薇薇不知道,你衝她幹甚麼?”
他把手機轉回自己面前,像怕我再對她說甚麼。
那語氣我很熟。
上一次,是林薇臨時要他陪着看房,我訂好的紀念日晚餐過了時間。他也是這樣替她說話,說服務員還沒催,我急甚麼。
再早一次,我提着蛋糕站在他公司樓下。他忙着替林薇找丟掉的耳釘,電話裏叫我先走。
我總能找到臺階。
朋友不能不管。
小東西也是心意。
飯以後還能喫。
這次沒有了。
“陸明,你掛電話,我們把東西分清楚。”
他盯着我,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現在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不懂事,你就去找懂事的人。”
我把衣服放進箱子,拉鍊卡住一角,怎麼也拉不動。
越想快些離開,手越不聽話。
陸明走近,伸手要幫我。
我把那片布扯出來,自己拉好了。
他手停在半空。
門鈴恰好響起。唐棠站在門外,手裏拎着保溫杯。
她沒罵人,只看了眼我的手。
“走嗎?”
“走。”
陸明橫了一步。
“剩下那些東西呢?房子下個月還交不交租?”
“明天列清單。我的證件已經拿了,其他東西約時間取。”
我把自己常用的那把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他望着鑰匙,忽然笑了一聲。
“住兩天就回來,何必擺這麼大陣仗。”
我拎起箱子。
身後傳來林薇小聲勸他的聲音。
“讓她緩緩吧,你別跟着急。”
電梯門關上前,我聽見陸明說:“誰慣的。”
唐棠伸手來按樓層。
我先按下了一樓。
這一次,出門的方向由我定。